劳伦斯·阿恩-赛尔斯与皮拉内西会面
皮拉内西先知的现身是皮拉内西与劳伦斯·阿恩-赛尔斯之间的一次决定性相遇——这是皮拉内西首次在房屋中见到这位老学者,也是他得知第十六人在寻找自己的时刻。阿恩-赛尔斯提出了迷宫起源的一种理论,但他对凯特利的个人敌意影响了他如何运用这份知识。因此,这次会面既是一次思想上的揭示,也是一种干预行为,使皮拉内西的处境更加危险。
光中相会
在一篇记于信天翁来到西南厅堂之年七月二十日的日记中,皮拉内西记载自己经由第一东北大厅的一扇西门进入大厅。光柱从窗户洒落在一个男子身上;他背对着皮拉内西,静立在雕像前。这个陌生人并非他者——他更瘦,也略矮一些。男子转过身来之前,皮拉内西便认出了他是第十六人,也就是那个曾有人警告他要提防的人。
皮拉内西曾答应他者避开第十六人,但这次相遇来得突然,他根本来不及躲藏。他没有逃跑,而是走上前去,慢慢绕着陌生人观察他的模样——一个皮肤薄如纸的老人,手上青筋粗大,眼睛又大又黑,嘴巴细长而灵活。他那套威尔士亲王格纹西装虽然已经老旧,却仍剪裁合身,只因穿了多年而松垂起皱。皮拉内西一直以为第十六人和自己一样年轻;在谈话开始之前,眼前的现实便已打破了他的预想。
学者对异世界的论述
这个男人从讲述自己的一项思想发现开始解释。年轻时,他相信人类失去了古人曾拥有的能力——变成鹰,与河流和山脉交谈,并在心中感受星辰的运行。他不接受新事物必然优于旧事物的假设。在他看来,知识不会凭空消失;他把知识想象成从世界流出的能量,并追问它可能流向何处。
这个问题使他推想必定存在其他世界,并声称自己发现了其中一个——房屋。他称之为分流世界,认为它由从另一个世界流出的观念创造,至少在起源上依赖那个先前存在的世界。它如今是否仍依赖第一个世界继续存在,尚不确定。他说自己写过一本阐述这一理论的书,并称皮拉内西会喜欢这部作品,尽管皮拉内西从未读过。
这套理论也成为解读雕像的一种方式。皮拉内西问,雕像是否可能体现从另一个世界流来的观念和知识,阿恩-赛尔斯欣然回应,承认自己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并认为此说极有可能。他设想,迷宫中的某处或许正在出现已经过时的计算机雕像。这一设想将房屋无穷无尽的雕像与学者关于知识在世界间迁移的论述联系起来——雕像或许不只是装饰,不过这场谈话把这种看法呈现为推测,而非已证实的事实。
警告、对立与搜寻方向的改变
阿恩-赛尔斯知道,房屋会摧毁在此逗留过久之人的心智。他指出失忆和彻底的精神崩溃是可能的后果,并把皮拉内西的神志清醒与詹姆斯·里特在较短时间内严重恶化的状况相比较。然而,他此行并非只为讨论自己的理论。他用冰冷而瘦骨嶙峋的手紧握皮拉内西的手,将他猛地拉近,然后带来了消息——有人正在找他。
皮拉内西以为搜寻者是第十六人,但阿恩-赛尔斯起初却表现得好像需要别人提醒他这个数字代表谁。随后,他确认此人确实是第十六人,并纠正皮拉内西对这场搜寻的理解。据先知所说,第十六人寻找的不是凯特利——他者曾这样告诉皮拉内西——而是皮拉内西。这个纠正改变了主要危险的性质——第十六人的接近不只是皮拉内西所认识的他者与第十六人之间争斗的延续;皮拉内西本人就是她要找的目标。
阿恩-赛尔斯说,第十六人曾向他打听如何找到皮拉内西。他并不特别想帮助第十六人,却同样迫切地想伤害凯特利;凯特利花了二十五年诽谤他,因此令他痛恨不已。于是,他决定向第十六人提供大量详尽的路线指引,动机纯属个人。他想让两人互相对立,尽管皮拉内西恳求他不要这样做,并警告说他者曾形容第十六人心怀恶意。阿恩-赛尔斯不把这种判断当回事,依着自己的怨恨行事,没有理会皮拉内西的担忧。
通往房屋的路线及其后果
先知的叙述清楚表明,并非人人都能同样容易地进入房屋。他说,除非有人指路,否则能找到房屋的人寥寥无几。据他回忆,西尔维娅·达戈斯蒂诺似乎不需任何装备便能在世界之间穿行;相比之下,凯特利即使有人教他方法,仍费尽周折,还需要蜡烛、排列成门状的竖杆以及一场仪式。这种对比使房屋的入口成为这次会面当下利害关系的一部分——指引可以帮助人搜寻,但通行本身仍取决于并非人人具备的能力或方法。
皮拉内西探索过的广阔地域,使这个问题有了切实分量。他向西最远到过第九百六十大厅,向北到过第八百九十大厅,向南到过第七百六十八大厅;他也见过云雾弥漫的上层大厅、淹没大厅中布满百合的暗水,以及已经坍塌的东部大厅。然而,即使他查看过许多门道,也没有发现世界尽头的迹象,只看到更多大厅和通道向远方延伸。在如此浩瀚之地,一套精确的指引之所以可能产生重大影响,正是因为空间广阔;但路线也容易受到潮汐和碎屑的影响。
皮拉内西后来追踪第十六人的路线时,展现了指引如何变成可供利用的踪迹。从第六西北大厅前往第一前厅途中,他跟着画在低于自己视线高度处的黄色粉笔标记,并估计第十六人比自己矮十二至十五厘米。每道门下方,第十六人都重新抄写了一遍路线指引,这样潮汐或意外即使毁掉一个标记,也不会抹去整条路线。皮拉内西赞赏这种周密而细致的备份做法。因此,会面中揭示的第十六人正在寻找他,成为更大范围路线知识争夺的一部分——房屋的距离能够藏匿人影,而标记和指引则使追踪成为可能。
这场追踪既充满不确定,也伴随着实际危险。谈到前往第一百九十二西厅的路时,皮拉内西解释,路线要经过第七十八前厅,潮汐会把下层大厅的碎屑冲散到那里。破碎大理石的尖利碎片会割伤脚,并引发感染;这条路可以通行,却缓慢而艰难。他者问皮拉内西这次经过此处与上次有何不同,皮拉内西解释说,他以前有鞋,现在却没有。这一细节凸显了仅有路线知识并不能保证安全——穿越时要付出多少身体代价,取决于旅行者的状况和装备。
后来,皮拉内西把确保第十六人安全列为首要之务时,担心他者已经设下陷阱。他推想,他者或许答应在某个时间、某座大厅与第十六人会合,并告诉她如何找到马修·罗斯·索伦森。皮拉内西认为,寻找他者是找到第十六人最可靠的方法,但他想避开他者;他记得先知警告过,第十六人越接近,凯特利就会变得越危险。他希望在第十六人找到他者之前先找到她。因此,这次相遇的影响延续到了眼前场景之外——阿恩-赛尔斯的揭示和他刻意提供的路线,影响了皮拉内西后来试图抢先找到第十六人的行动;而那番警告则使距离成为危险逐步升级的尺度。
叙事意义
这次相遇通过皮拉内西的日记叙述,因此读者最初看到的先知,是一个站在光柱中的鲜明身影;随后才逐渐认识到,他是一位学者,有自己的理论、对立经历和可供行动的信息。这样的呈现次序很重要。皮拉内西先认出第十六人这个数字,却未明白眼前男子是谁;而为了靠近此人、违背对他者的承诺,反而为纠正他者告诉他的事情打开了门。知识是通过一个人的讲述传来的,但此人的讲述既揭示真相,也受长期敌意所影响。
这场戏的核心反转简单却影响重大——皮拉内西以为第十六人在寻找他者,随后才得知第十六人在寻找自己。阿恩-赛尔斯关于分流世界的解释拓宽了房屋可能蕴含的意义,而他出于个人动机决定为第十六人指路,则将推测和怨恨化为一条穿越迷宫的路线。先知并非中立的传信者。他的现身让皮拉内西更准确地了解了这场搜寻,却也推动了他所害怕的追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