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en”与空无
盲柳与睡女“Rien”与空无,是那位年轻的轮椅使用者为家庭赖以维系、由他制造的空虚所取的名字——他那双无用的腿成了家庭凝聚其上的旗帜,而分派给他的工作就是制造缺失。这一概念把他对家庭角色的描述与叙述者关于一把连接虚无和过剩的刀的意象联系起来,随后又在年轻男子梦见刀刃嵌入记忆之间的情景中转向内在。在这些意象中,空虚并非单纯的匮乏;它能够组织一个体系、界定一个角色,却仍可能让承载它的人也无法触及。
围绕匮乏组织起来的家庭
年轻男子把自己和母亲描述成被他人替他们作出的决定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的人。他说,他们就像雨,落在一个地方,又落在另一个地方。他的比喻使他们的被动看起来不像一种主动选择的性情,而更像是家庭安排强加给他们的处境。然而,他并没有把他们的位置描述成完全处于体系之外——他和母亲在其中各有角色,而且他认为,他们的无所作为恰好补足了其他人的过度作为。
他进而提出一种家庭理论——家庭是一种结构,必须把自身的存在当作前提。在这种结构中,他那双无用的腿成了家庭凝聚其上的旗帜,而他瘫痪的双腿则构成万物围绕旋转的支点。于是,这一身体事实被赋予社会功能——他的身体局限成了共同的参照点,一种可见的缺失,帮助维系家庭的安排。他的意思不是家庭弥补了这一缺失,而是家庭围绕着它组织起来。
制造空无的工作
年轻男子把自己的说法从家庭延伸到一条更广泛的原则——他说,匮乏会趋向更大的匮乏,正如过剩会趋向更大的过剩。为了解释他认为自己承担的工作,他回想起德彪西对“追寻虚无——‘Rien’”的描述——德彪西创作一部似乎毫无进展的歌剧时,便是在追寻虚无。年轻男子认定,自己所做的就是制造这种空无。因此,虚无并非只是行动失败后剩下的东西;它是家庭体系要求被制造并维持的东西。
说完这番话后,他陷入失眠般的沉默,注意力仿佛飘向自己内心的空无,然后又回到当下,只是稍稍错了位。叙述者抚摸自己长着胡茬的脸颊,确认时间仍在流逝,接着把一小瓶威士忌放在桌上,问他要不要喝。年轻男子谢绝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喝酒后会有什么反应,不过并不介意叙述者喝。这段交谈为抽象讨论提供了一个细微的具象对照——胡茬和酒瓶标示着时间,而年轻男子的注意力则按照自己那不确定的节奏飘离又返回。
虚无与过剩之间的刀
后来,叙述者把年轻男子那把手工制作、价格昂贵的刀举向月亮。在月光下,刀刃像一株凶猛植物的茎,从土壤中破土而出;叙述者把这一意象与虚无和过剩之间的联系联想在一起。刀让这个概念有了坚硬、可见的形体——它是一件切割工具,但在叙述者的意象中,它也从不可见的深处升起,把缺席之物与奋力显现之物连接起来。
应年轻男子的要求,叙述者把手边的一切都切开——掉落的椰子、宽大的热带树叶、酒吧入口处的菜单,以及海滩上的浮木。无物可切之后,他仍以缓慢而刻意的动作继续挥刀,在夜空中划动,仿佛在练太极。在满月之下,夜色显得深邃,时间也仿佛柔韧可塑。动作从切割有形之物转向切割空无本身,但空无并未变成一种可以拿起或分割的物体。
叙述者挥刀划过空气时,想起那位前联合航空女乘务员,想象她苍白、肿胀的肉体如薄雾般悬浮着。木筏、大海、天空、直升机和飞行员都出现在这幅无定形的景象中,但他试图将它们砍开时却失败了——视角不对,一切都仍在刀锋够不到的地方。他思索这是否全是幻象,抑或自己才是幻象,却没有给出答案。他想到自己明天就会离开,这让场景以离去而非掌控告终——刀可以切开近处之物,却无法确定那些仍在触及范围之外的事物究竟是否真实。
记忆中的刀刃
年轻男子自己的刀之意象是内在的、无法移动的。他描述一个反复出现的梦——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刺进自己头部柔软的部位,那里存放着记忆。他从一旁注视着这一幕,仿佛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他希望有人把刀拔出来,却没有人知道刀在那里;他也想过亲手把刀拔出,却无法把手伸进自己的头颅。
这个梦把造成伤害的能力与消除伤害的能力区分开来。年轻男子可以想象自己刺伤自己,却够不着那把刀,无法将它拔出。当一切开始消失时,他也开始逐渐淡去,而刀一直留到最后,像海滩上的史前骨骸。这里的虚无既不是有意识扮演的家庭角色,也不是叙述者能够用刀试探的空无。它与记忆相连,也与视角的分裂相连——做梦者既是被刀留下印记的人,也是抽离在外、注视这一切发生的旁观者。
概念的范围与局限
家庭叙述、月光下的刀和梦境共同赋予空无几种不同的功能。在家庭中,匮乏被塑造成一个中心,其他人可以围绕它凝聚。在年轻男子对自身角色的解释中,空无几乎成了一项任务——一种由他的存在协助制造的东西。在叙述者的场景中,虚无通过刀与过剩相连;这把刀能够改变有形之物,却无法触及那幅无边无际、如薄雾般的景象。在梦里,随着梦者的世界消失,刀仍然留存,超出梦者将其移除的能力。
这些意象并未归结为对年轻男子家庭或内心生活的单一解释。相反,它们保留了这样一种张力——缺席既可以成为结构,也可以成为无法触及的伤口。家庭能够让年轻男子瘫痪的双腿在其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而他也能够把空无描述成自己的工作;但这两点都不意味着他能够支配空无所包含的东西。刀把这一局限具体呈现出来——它切开触手可及的世界,但它所象征的最深之物仍嵌在无法触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