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大帝的俄罗斯改革
社会契约论在卢梭对政治发展的论述中,彼得大帝的俄罗斯改革是一个警示性案例——一个民族尚未达到自身成熟阶段时,不能仅靠引进另一个民族的制度形式就使其文明化。彼得认识到俄罗斯处于野蛮状态,但卢梭认为,他误判了解决办法。彼得试图把俄罗斯人变成德国人或英格兰人,而不是为他们成为俄罗斯人做好准备;这样做阻碍了这个国家自身可能的发展,并且按照卢梭的预言,助长了俄罗斯寻求征服欧洲、最终自身遭到征服的局面。
民族接受法律的准备程度
卢梭将这个例子置于一项关于政治制度施行时机的更广泛主张之中。民族与个人一样,在应当受法律约束之前,都有一个青年期——或者说成熟期。这种成熟并非总能轻易辨认,而过早施行法律可能会毁掉已有的成果。不同民族各不相同——有的从一开始就容易接受规训,另一些则可能历经数百年仍未做好准备。因此,政治发展不能被简化为一套普遍的时间表,也不能仅靠把一种社会的成功模式移植到另一种社会来实现。
以模仿代替创造
卢梭承认彼得具有模仿的天才,却否认他具有无中生有、创造新事物的天才。彼得做过一些好事,但在卢梭看来,他的大多数改革都不合时宜。他看出自己的人民处于野蛮状态,却没看出他们尚未成熟到可以接受文明;卢梭说,他们需要的是磨炼,而不是过早的文明化。这里的区别并非在于改革与不改革,而在于改革是否适合一个民族的发展,抑或只是在相关条件尚不存在时强加借来的表象。
卢梭进一步借由把造就俄罗斯人与造就德国人或英格兰人相对照,来强化这一批评。彼得让臣民相信他们是自己实际上并非的样子,从而阻碍他们成为本来可能成为的人。随后,他以一位法国教师为例——这位教师造就了一个神童,然而这个学生在余生中却一事无成。这个比喻表明,过早取得成功本身就是一种警示——早期令人瞩目的转变,可能掩盖更充分发展的丧失。
预言与政治论证
这段论述从改革对俄罗斯发展的影响转向对其未来的预言。卢梭说,俄罗斯帝国将企图征服欧洲,却会自身遭到征服。他认为被描述为俄罗斯臣民或邻邦的鞑靼人,注定会成为俄罗斯及欧洲其他民族的主人;他称这场变革不可避免,并说欧洲的国王正联合起来加速其到来。这一预言被呈现为一种政治发展轨迹的结果,而非对某场战役或已经完成的征服的独立叙述。
这个例子也体现了卢梭关于区分两类问题的观点——一类是描述各国做过什么,另一类是确立何种因素能够使政治秩序正当。他的政治探究不把历史事实视为权利的来源——事实或许有助于阐明社会,却不能单凭自身证明义务或为政府辩护。俄罗斯案例使这一方法论上的区分有了具体体现。改革与帝国野心或许会改变一个民族的处境,但无论是模仿还是权力,都不能单独为政治发展或正当性提供可靠基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