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与阿隆的主雇关系
移民罗伯特在尼巴肯的阿隆手下受雇并试图逃跑,这段农场雇佣契约成为罗伯特争取掌控自己生活的首次重大考验。他的父母替他安排这份差事,因为拥挤的家中无力再供养一个依赖家人的人,而仆役法又使契约难以解除。雇佣还未正式开始,罗伯特便试图逃走;阿隆找到他,把他带回尼巴肯,并让法律赋予的权威具体地落在他身上。此后,这段关系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体现为劳作、监督与管束,直到罗伯特离开农场,随家人移民。##契约与家庭罗伯特不愿服侍主人。他就父母替他在尼巴肯安排的差事与他们争辩,问自己能不能不去服役。尼尔斯和梅尔塔则从家庭的现实压力出发回答——罗伯特快十五岁了,姐姐莉迪亚已经做过女佣,卡尔·奥斯卡也无力把另一个家人留在家里。尼尔斯已经依照仆役法把罗伯特雇给阿隆,并收了定金;契约不能说撕毁就撕毁。作为第一年服役的报酬,阿隆应提供工资、一套粗呢衣服和靴子。对父母来说,这是一种务实安排,让男孩挣得自己的食物和衣物;对罗伯特而言,这意味着一生受他不愿侍奉的主人支配。两人关系的基调,在罗伯特与阿隆单独见面之前便已确立。罗伯特的父母把服役视为一种必要义务,由法律保障,也因家庭财力有限而显得理所当然。罗伯特感受到的却是选择权的丧失。他反对的并不是劳作本身没有必要,而是自己的劳动生活将由别人支配。因此,这份雇佣关系把家庭的需要与更广泛的制度联系起来;在这一制度下,农场雇工的行动自由和时间都受到限制。##逃跑与被找回1848年5月,罗伯特带着一小包衣服和三本书离家,其中包括《圣经》和母亲的祈祷书。他试图逃避服役,却走错了路,于是前往磨坊,希望靠近卡尔斯港和大海。在磨坊,磨坊主认出他是科尔帕莫恩的尼尔斯之子。阿隆不久后赶到,凭着罗伯特赤着脚、没有穿夹克认出了他。罗伯特原以为自己可以搭车离开,结果却遇上了他正试图摆脱的人。阿隆起初语气温和,自称可以给迷路的孩子指去尼巴肯的路。随后,他抓住罗伯特,命令他收拾东西。两人出门后,阿隆的态度变了——他指责罗伯特逃跑,还假装自己溺水,并斥责他擅自离开受契约约束的差事。他打了罗伯特一记耳光,又用马车把他带回去。罗伯特沿着自己原本打算避开的路返回;他朝美国迈出的第一步,最终以被送回尼巴肯告终。这件事确立了两人之间的不平等。阻止罗伯特行动的,不只是劝说,还有阿隆援引的契约以及他施加的实际控制。阿隆把服从说成罗伯特对父母和主人都应尽的义务。这一事件也预示着罗伯特想象中的逃离与劳作中的现实限制之间更广泛的冲突——此时,通往大海的路只存在于他的打算之中。##日常服役秩序在尼巴肯,阿隆的权威反复体现在日常劳作之中。由于阿隆懒散,大部分杂活都由雇工承担;罗伯特是最年轻的工人,主人、女主人、年长的女主人和女佣都使唤他做各种差事。农场的四匹马需要不断照料——罗伯特给马槽添料、清理马厩、拿来干草和燕麦、准备饲料并打水。无论星期日还是平日,作息都由牲口的需要支配。劳作并非单一要求,而是一套从清晨延续到傍晚的安排。罗伯特凌晨四点被叫醒,随即被催着干活。最初几个夜晚让他明白,服役不只是一纸契约——它支配他睡在哪里、做什么,也决定一天中有多少时间不属于他。服役年为三百五十八天,只有一周可以休息。把牲口和工人相比,限制便一目了然——马被拴在马厩里,雇工则被拴在照料马匹的工作上。第一周还没过完,罗伯特便认定自己必须逃离所有主人,无论是人还是牲口。他心中的决意针对的是整个服役制度,而不只源于与阿隆的一次冲突。书中并未把尼巴肯的条件描述成罗伯特可能遇到的最糟处境。曾在别的农场工作过的阿尔维德说,那些地方的食物可能更差;即使在尼巴肯,吃的也可能是发霉的面包、变质的鲱鱼、酸牛奶,或被老鼠啃过的奶酪。这种比较为罗伯特的服役生活提供了社会背景,却并未使它变得无害。日常生活艰苦,雇工地位低下;另一个地方可能更糟,并不意味着罗伯特因此就能支配自己的劳动。##惩戒与仆役法阿隆的权力还得到一条规则的支持,而罗伯特早已学会把这条规则视为正当。又挨了一顿打之后,罗伯特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觉得自己懒惰、羞愧,也觉得自己受罚理所应当。布鲁桑德教长在每年考核时一再宣讲仆役法;该法允许主人对有懒惰倾向的仆役施以适当惩戒。罗伯特不把这看成个人遭遇的不公,而视为公认的权利。他认为,依照上帝的安排,阿隆对他拥有父亲般的权威,因而认定自己没有理由抱怨。他的沉默表明,服从的社会与宗教话语能在多大程度上使受罚者觉得惩戒是应得的。罗伯特并不憎恨阿隆。他曾见阿隆被妻子用畜栏扫帚打,也曾对他心生怜悯,而不是愤怒。这让两人的关系更为复杂——阿隆是有权势的雇主,掌控罗伯特的工作并施以惩戒;与此同时,罗伯特也看得出阿隆在自己的家庭中处境脆弱。这种观察并未消除主人与受雇男孩之间的不平等,却有助于解释为何罗伯特的态度并非简单地对立于一个残暴主人、满怀怨恨地反抗。他主要抵抗的,是受主人支配这一处境本身。##离开与逃脱的限度罗伯特第一次逃跑失败了,但离开的念头并未消失。后来,家人为移民做准备,从阁楼搬下旧衣箱,并把它改作全家的行李箱。对罗伯特的经历而言,这形成了鲜明对照——他曾独自出发奔向大海,却被阿隆送了回来;如今,离乡则成为全家的行动,配备着工具、衣物、食物和共同的计划。打包的箱子里装着在别处开创新生活所需的实用物品,包括罗伯特希望能在据说鱼产丰富的地方派上用场的工具和渔具。他先前想要抵达大海的愿望,如今成了实际移民计划的一部分。旅途中,罗伯特把农场服役与船上劳动作比较。航行一周后,他认定船上的工作很危险,水手并不自由——他们轮班值守,挤在一起睡觉,还被限制在船只之内。他想起尼巴肯的马厩房间,意识到在陆地上的农场雇工比海上的水手自由。这种比较并未消除他离开阿隆差事的愿望;它说明,逃离一个主人并不保证摆脱劳作的要求。船上的生活提供了一个新的环境,在那里,谁来支配劳动和行动的问题再次出现。因此,罗伯特在阿隆手下受雇,既是他少年时期的一段具体经历,也是全书移民叙事的早期模式。订立契约是为了满足家庭需要,却使罗伯特受制于他所拒绝的权威。他的逃跑失败表明,法律、家庭的现实需要和主人的直接权力如何合力把他送回服役生活;他最终移民,则为离开的愿望开辟了更广阔的道路和目标。然而,这段航程使离开等同于自由这一简单说法变得复杂——离开尼巴肯改变了罗伯特的处境,但围绕时间、危险和控制权的挣扎仍在海上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