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走

第十一站

“继续走”是吉凡·乔杜里离开疫情爆发时的多伦多后,独自在冬日景色中跋涉时反复念叨的话。随着他的个人经历记忆变得支离破碎,这句话给了他一条简单的指令,让他在前路和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都不确定时有所依凭。

抵抗自我瓦解的命令

出发之前,吉凡用望远镜观察高速公路,只看到两个人,而且两人都在远离市中心。他因弗兰克卧室里的沉寂而心头沉重;尽管知道再检查一次并不理智,他还是确认弗兰克已经没有呼吸。在公寓最后的时光里,他还发现了弗兰克尚未完成的手稿,并把一页写有关于不朽的手写想法的纸收进口袋。因此,吉凡开始步行时,失去、迷惘与离开的决定早已交织在一起。

一路上,吉凡试图用个人经历中的事实让自己保持稳定——自己的名字、过去摄影师的工作、成为护理人员的计划、父母、出生地,以及曾经拥有的房子。这些念叨逐渐破碎成片段,于是他改为反复念着“继续走”。转变之处在于,他不再讲述自己曾经是谁,而是告诉自己接下来必须做什么。这句话并不保证他最终会抵达某个目的地;它的力量在于将生存收窄为迈出下一步。

将步行作为求生选择

吉凡决定沿着湖边前进,尽可能走难行的砾石与岩石海滩,而不走公路。积雪和暮色让路线难以判断,他担心扭伤脚踝,也担心留下脚印。他还一心想避开其他人。因此,“继续走”这句命令伴随着他对路线的刻意选择,也体现了他谨慎地与潜在危险保持距离,而不只是泛泛地决心忍耐。

公路则带来另一系列风险——被遗弃的汽车和尸体、受惊的旅人、饥饿的狗,以及城镇里的枪声。吉凡在避开有人占据的道路和聚居地的同时,到乡间住宅里寻找罐头食品。面对这样的景象,这句反复念诵的话既有实际作用,也能给予心理支撑。不断前行带着他继续走下去,而反复念诵则帮助他在熟悉的日常生活结构消失时,勉强维系住自己的身份认知。

一个联系断裂的世界

吉凡的步行经历属于一场更广泛的变迁——移动不再像从前那样迅速而可靠。航空旅行已不再是常规的交通方式——飞机仍停在跑道和机库里,积起了雪,人们还会随着季节变化把它们用作食品储藏处。这里的对比不只是飞行与步行之别,而是两个世界的差异——从前,人们能够日常往返于遥远的地方;如今,旅行者必须徒步穿过受阻的道路与不安全的城镇。

克尔斯滕·雷蒙德讲述的离开疫情爆发时的多伦多的经历,则展现了这一变化的另一种情形。随着街区逐渐空下来,彼得·雷蒙德为他们撬开一辆被遗弃的汽车发动起来,但高速公路匝道和支路都被遗弃的车辆堵住。他们最终只能步行,在守卫离开后穿过一处开放的边界。她的讲述没有使用吉凡反复念叨的话,却将他的主动步行置于共同的崩溃后现实之中——车辆与公共系统失灵时,步行既是逃离的方式,也是坚持活下去的方式。

这句话的力量

“继续走”并不是宣称生存必然有保障。在这样的处境中,确定感、同伴和明确的目的地都已难以依靠;这句话是一种简洁的自我指引。它的反复出现既标示出吉凡的精神压力,也体现了他仍有行动能力——即使他对自己的叙述瓦解,他仍能给自己下一道指令,并照着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