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等待A来电与赴约的状态

简单的激情

叙述者等待A来电与赴约的状态,使一段秘密恋情成为支配日常生活的境况。自九月起,叙述者继续做熟悉的事情,却觉得这些事情近乎自动完成;有目的的思考和努力都集中在A身上,集中在为见他做准备,以及解读两次见面之间的间隔。等待不仅是两人相见之前的阶段——它决定叙述者注意什么、时间如何流逝,以及日常生活还有多少价值。

重新组织的日常生活

叙述者仍然去超市和电影院,把衣服送去干洗,读书、批改文章。然而,这些日常活动大多只是凭习惯延续。叙述者对电影、人物和活动只有模糊的记忆,并形容自己说话、发笑时并未刻意思考。相比之下,阅读有关A的国家的报纸文章,以及挑选衣服和化妆品,都需要专注,因为这些事情与他有关。日常生活表面上仍在继续,内里却收窄了——行动依旧,行动本身的意义却逐渐消退。

交谈和阅读也被拉进同样收窄的注意范围。只要话题可能与A的工作、祖国或旅行有关,叙述者便会仔细倾听,即使说话的人并不知道,驱使她集中注意力的是这种私人的联想。关于哈瓦那一家夜总会的描述之所以引人入胜,是因为A多年前或许去过那里。读书时,书中一句描写恋人闭着眼睛接吻的话,似乎印证了叙述者对A爱她的确信,因为他也是那样吻她。之后,书的其余部分又恢复了实际用途——用来填补两次见面之间的时间。别人讲述的经历和文学作品中的段落,并非依其自身意义被接受,而是变成叙述者试图解读A的证据。

电话与约会

除等待那通安排下一次见面的电话之外,叙述者看不到任何未来。只要工作不要求她外出,她就尽量留在家里,因为A知道她的工作时间,或许会在她不在时打电话。甚至家务噪声也成了威胁——吸尘器和吹风机可能会让她听不见电话。每次铃响都会短暂地带来希望;若来电者是别人,这份希望便会在她慢慢伸手拿起听筒时破灭,而失望有时会转为对电话那头之人的怨怼。与此相反,A的声音会立刻消解痛苦的等待,让叙述者惊讶于那声音竟已变得如此重要。

期待A来访,会带来更强烈的紧张时刻。A说一小时后到时,叙述者明白,他提出的时间安排给了自己迟到的借口,又不至于引起妻子的怀疑。叙述者精力旺盛,却连淋浴、摆好杯子、修指甲或拖地这样简单的准备都无法安排妥当。她通过一些特定的声音期待他到来——汽车刹车、门砰然关上、脚步踏过水泥门廊——而这份惊惧压倒了她对自己究竟在等待谁的任何确定感。

电话与来访之间间隔更久,并不会让叙述者变得更加独立。提前三四天得知消息,意味着在下次见面前还得熬过工作和社交安排;叙述者只想什么也不做地等待,又担心会有事情阻碍约会。在A预计到达前半小时开车回家时,叙述者一闪而过地想象自己遭遇车祸,并想到:“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停下来。”这个念头显露出等待的极端程度——即使是普通的自我保护,也似乎一时屈从于赶赴约会的念头。

准备、记录与衡量时间

穿好衣服、化好妆、准备就绪后,叙述者无法再继续读书或批改文章。她觉得专注本身似乎就可能破坏等待。叙述者在一张纸上写下日期和时间,记下A将要来的期待,也写下他或许不会来、或许已不再渴望她的担忧。之后,同一张纸上又添上他来过的简短记录,以及见面时零散的细节。两段文字接连读来,夹在其中的那段时间里,言语和动作使其他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连试图将它们保存下来的文字也不例外。纸页赋予等待一种形式,却也显出两段记录之间的相遇,文字能够容纳的内容何其有限。

一次来访的短短数小时,是通过身体以及标记剩余时间的物件来衡量的。A到来前,叙述者摘下手表;他则一直戴着。她在厨房取冰时查看钟表,意识到时间正在减少,问此刻究竟到哪里去了。他不慌不忙地穿衣——衬衫、袜子、内裤、长裤、领带、外套——使离开分成一个个看得见的阶段。见面结束时,叙述者形容自己仿佛只剩下在体内流逝的时间。他戴着手表而她摘下手表,这一对照具体呈现了两人对有限时光截然不同的体验。

来访之后与等待再起

A离开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叙述者坐着,没有立即收拾房间。杯子、盘子和剩菜、满溢的烟灰缸、丢在一旁的衣服和内衣,以及垂落到地毯上的床单,都留在原处。叙述者想保留这片凌乱,因为每件物品都会唤起一次触碰或一个瞬间,使房间成为一幅静物画,其强烈感受不是博物馆里的绘画所能传达的。她把清洗推迟到第二天,好让A的在场继续留在身边。房间里残留的一切让缺席变得可触可感,也将这次相遇留在记忆中。

叙述者计算两人做爱过多少次,觉得每一次都为这段关系添了些什么,同时也害怕日益累积的身体亲密最终会使他们渐行渐远。在这种叙述中,欲望是一种有限的资本——强度增加,时间便减少。随后叙述者进入半睡状态,感觉自己睡在A的身体里;第二天则感到冷漠,反复回想一次爱抚或一句话,并在地铁和超市等地方不由自主地忆起往事。有一次,叙述者在歌剧院站的站台上沉浸于白日梦中,任由一班列车驶过。当倦怠逐渐消退,期待又重新开始;每一个没有电话的日子,都会再次唤起A已经离开的恐惧。

身体记忆与等待的意义

即使A并未作为一场即将到来的约会而出现,等待仍会延续。在允许无所事事的地方——铁路站台、地铁和候诊室——叙述者一坐下,便开始幻想他。反复浮现的意象和记忆带来一种身体上的快感,叙述者将之比作高潮,仿佛大脑本身也能成为性器官。因此,这种状态并非只有焦虑的悬置——遐想可以短暂地使缺席变得愉悦,即使不断回到A身边的思绪仍将叙述者的注意力束缚于他。

叙述者试图通过详尽重构A的外貌来留住他,回忆他的绿眼睛、额前的一绺头发和肩膀的形状,以及其他身体特征。她意识到,这种重构与幻觉、记忆与疯狂之间几乎只有一线之隔。另一次,叙述者趴着时自慰并达到高潮,感觉那高潮不知为何仿佛属于他。这些经历显示,记忆成了替代性的在场,却没有终止等待的循环,也不能证明A会回来。

回顾性的叙述赋予这种状态最广泛的意义——叙述者称,那时的时间是以另一种方式、用整个身体来衡量的。她还说,这段经历使她更接近世界,因为它揭示了人可能具有的种种能力,包括她曾认为别人拥有这些欲望和信念荒谬不堪。写作所转译的是A的存在对她生活造成的影响,而非将自身呈现为一本关于他或关于她自己的书。于是,反复的等待、准备、短暂相见和再次陷入缺席,不再只是一段秘密恋情的记录——它们成为叙述者描写激情如何重组感知、使时间本身变得可感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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