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电影审查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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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电影审查委员会被描绘为一个强大的国家机构,其裁决影响远超审查室——它可以决定一部电影是否以可接受的形式拍摄、删剪后上映,或被彻底禁映。委员会的规则和难以预测的决定影响剧本、制作选择、融资风险以及土耳其电影人的前景;与此同时,行业发展出一套由代理人和剧本改写构成的平行体系,以应对委员会的要求。

权限与范围

多年来,凯末尔·巴斯马吉主要通过报纸上偶尔刊登的外国知名电影新闻了解委员会。《阿拉伯的劳伦斯》因侮辱土耳其民族身份而遭禁映,《巴黎最后的探戈》则遭删剪,片中的性场面被移除。后来,凯末尔参与柠檬电影公司事务,审查对他而言不再是遥远的新闻,而成为支配电影制作业务的实际力量。

哈亚勒·哈亚蒂所述的限制涵盖性内容,以及范围广泛的政治或社会敏感题材。电影应当避开淫秽内容和性场面,也应避免以主管部门或审查人员可能反对的方式诠释伊斯兰教、阿塔图尔克、土耳其军队、总统、宗教人士、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犹太人或希腊人。这份清单涵盖面广,意味着审批限制的不只是题材,也不只是公映前的最后一道技术检查。

哈亚勒·哈亚蒂还描述了另一种更难以预测的权力形式。数十年来,委员会成员不仅执行国家偏好,还形成了个人议程,排除那些恰好令他们反感或恼怒的内容。按照凯末尔的说法,这种裁量本身就是一种权力来源——标准会随着决策者而变,使电影人无法依赖一条稳定的界线来区分获准与禁拍的作品。

裁量权、禁映与个人态度转变

哈亚勒·哈亚蒂讲述了几起禁映事件,说明委员会的权力如何延伸至日常故事。一部讲述无能保安的电影因被认为贬低保安而遭禁映;一则讲述妻子兼母亲爱上另一个男人的故事被判定为侮辱母亲身份;一部关于逃学儿童的喜剧则因据称会使儿童疏远学校而遭拒。即便是寻常情节,也可能因对社会危害作宽泛解读而面临风险。

哈亚勒·哈亚蒂离开委员会后拍摄的第一部电影遭禁映,使委员会的权力切身地落到了他身上。据他说,这部作品耗资不菲,家庭晚餐桌上的争执也取材于日常生活。然而,一个男人因为沙拉里没有醋而生气的场景,连同另外两场家庭争执,却被认定会威胁作为社会根基的家庭。这件事揭示了电影人的创作意图与委员会对场景的解读之间的距离;哈亚勒·哈亚蒂尤其愤怒的是否决他电影的那些前同事。

他争取到再次审议的机会,但电影要上映就必须进行大幅修改。他删掉了委员会认为有损家庭形象的争吵场面,只保留一场戏——在虔诚信教的母亲怂恿下,暴戾的儿子袭击了年幼的妹妹。经过这些修改,电影通过了审查。这一例外使表面上的矛盾更加突出——家庭内部的冲突可以因有损社会而被删去,另一种更严重的冲突却能在修改后的电影中获准保留。

审批程序与中间人

哈亚勒·哈亚蒂认为,删剪好过全面禁映。为满足委员会要求而修改的电影仍可能进入影院;只要观众看得明白,投资就有望收回。全面禁映则会危及整部作品的制作。为了应对这种风险,审查程序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制片人提交剧本,以便委员会审批题材和场景;通过后,作品才继续推进至公映。

寻求国家许可催生了围绕申请、许可证和贿赂的复杂生意,代理人和中介机构则提供协助电影人办理相关事务的服务。1977年春,凯末尔和费里敦商议为《蓝雨》聘用哪位代理人。这一选择不仅是行政事务上的细节——在只有少数商业剧本能获准的市场中,剧本能否通过审批,可能决定一家公司是否有能力开拍电影。

其中一位中间人是打字机德米尔,他曾是拳击手,也擅长改写剧本。他用自己的雷明顿打字机重塑剧本,淡化富人与穷人、工人与老板、受害者与作恶者之间的区别;若电影结局可能令审查人员不安,他还会加入令人安心的旗帜、国家、阿塔图尔克和安拉等提法。他的工作把审查要求转化为语气与结构上的改动,使鲜明的对立变得柔和,让严峻的情节更符合日常生活表面上的平和。即便是知名公司也会把剧本交给他,有时看重的是他独特的轻盈笔调,而不仅仅是删去令人反感的内容。

凯末尔、费里敦和菲颂前往德米尔在库尔图卢什的家,见到了与他的名声相关的那台旧打字机。他手头工作繁忙,耽搁了他们的剧本;几个月后,德米尔的一名女儿把一份为菲颂修改的版本交了回来。她对等待感到不耐烦,凯末尔则提醒她,费里敦自己的工作进度也很慢。这件事说明,即使尚未作出最终禁映决定,审查也会影响制作进度和相关人员的个人处境。

对电影制作与观众的影响

剧本必须获准,改变了导演和制片人可作出的选择。费里敦解释说,所谓剧本已准备就绪,意味着它要么通过了委员会审查,要么已经取得国家许可,使拍摄有了稳妥的途径。由于能通过审查的商业剧本寥寥无几,一年只能制作一两部电影的电影人可能会接受一份自己原本未曾考虑的现成剧本。凯末尔认为,多年来不断删掉被视为尖锐或原创的内容,使电影日趋雷同;能否取得许可,可能比导演是否对题材感兴趣更为重要。

《破碎的生活》展示了这种环境带来的商业与创作后果。1981年5月,费里敦开始拍摄这部已经准备就绪的剧本。电影借用了哈利特·齐亚小说的书名,但故事讲述的是20世纪70年代伊斯坦布尔的街道和音乐场所,而非小说中的世界。帕帕蒂娅饰演的女主角,在一名富人损害她的名誉后,追求复仇和歌手事业。现有记载称该剧本已经准备就绪;更广泛地说,委员会的影响体现在制作环境之中——获批项目的价值、制作可供发行的电影所承受的压力,以及后来为使续集剧本获准而作出的努力。

这部电影的成功也表明,监管并未消除观众的需求。评论家抨击《破碎的生活》,但伊斯坦布尔和各省的观众都喜欢它;影片结尾的歌曲打动了观众,女主角的复仇也引起强烈反响。这部热门电影帮助观众在军事政变前数年政治暴力之后重返影院,也带动佩吕尔酒吧重新热闹起来。影片的成功提升了凯末尔作为制片人的地位,并促成续集和帕帕蒂娅唱片的计划。

续集拟议的开场中,帕帕蒂娅饰演的角色假死后被揭示仍然活着;这一构想源于既要延续成功电影、又要确保后续作品获准的压力。帕帕蒂娅后来表示,她编造了一段关于自己私生活的故事,以帮助续集通过审查。另有一首收录在她唱片中的歌曲,被土耳其唯一一家电视台所属、名为音乐监察局的审查机构禁止在电视和广播中播出。这是一个不同于土耳其电影审查委员会的机构,但它表明,对文化可见度的监管并不限于电影。

制度意义

委员会的重要性在于,正式的国家监管与个人裁量和商业风险交织在一起。制片人不仅要面对成片遭删剪或禁映的可能,还要先面对剧本和题材能否获准继续推进的决定。由此形成的体系奖励那些能够改到符合要求的剧本,促使电影人依赖打字机德米尔这样的中间人;对于业务依赖定期制作的电影人来说,“已准备就绪”这样的说法也因此变得有价值。

与此同时,委员会并不能完全决定观众会喜欢什么。审查可以压缩电影人可采用的素材范围,也能改变剧本的写法,但《破碎的生活》这样的电影仍可能大受欢迎,并重新激发公众对影院的兴趣。因此,在这一叙事中,审查既是一个监管机构,也是电影行业日常经济中的一股力量——它控制制作与发行的准入,而电影人、中间人和制片人则不断调整做法,以适应其正式规则和难以预料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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