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工程学院
美丽新世界情感工程学院是世界国生产情感文化并培训相关工程师的核心机构。学院设在舰队街一座庞大建筑群的上层楼层,与宣传机构同处一栋大楼;它将大众娱乐的制作与社会习惯的条件训练联系起来——那些看似私密、自发的情感,实际上经过设计、排演和传播,成为维持稳定的工具。
地点与组织
情感工程学院占据舰队街一座六十层大楼最上面的十八层。较低楼层设有印刷所,以及三家面向不同阶级的报纸的办公室——《每小时广播报》面向上层阶级;浅绿色的《伽马公报》;以及用卡其色纸张印刷、内容完全由单音节词写成的《德尔塔镜报》。再往上是二十二层,专用于通过电视、感官电影、合成语音与音乐进行宣传。学院位于这组楼层的顶端,在实体空间上将面向不同阶级的新闻传播、大众说服与情感工程师的教育联系起来。
大楼的垂直布局揭示了这家机构在城市信息系统中的特殊位置。报纸、广播宣传和学院并非彼此分隔的领域,而是占据同一建筑群中依次排列的楼层。上层既设有生产情感讯息的手段,也容纳接受培训、负责制作这些讯息的人,由此将文化制造与职业教学置于同一屋檐下。
培训与职业工作
学院将情感工程作为一门实用职业来教授。赫姆霍尔兹·华生是学院写作系的阿尔法双优级讲师,也在教学之余担任情感工程师。他定期为《每小时广播报》撰稿,编写感官电影剧本,并擅长创作口号和睡眠教学韵文。他的职业生涯展现了学院在印刷品、娱乐和睡眠教学领域的影响力——同一位受过训练的写作者可以塑造报纸文案、感官小说,以及旨在反复传诵的醒目短句。
赫姆霍尔兹非凡的能力也揭示了这家机构内部的矛盾。他的上司认为他才干出众,却也觉得他或许才干过盛。在写作服务于既定目的的社会里,如果才华带来的是对个体性与孤独的觉察,而不只是有效的宣传材料,就会变得令人不安。学院为赫姆霍尔兹的工作提供了职业环境,却无法化解创造力与其表达范围所受限制之间的冲突。
媒体与情感塑造
学院的工作属于一个更大的条件训练体系,其影响从儿童时期的课程延伸到成年后的闲暇生活。睡眠教学的声音以孩子睡梦中听到的短句,灌输阶级身份。有一段录制课程中,一个贝塔孩子一边宣称自己为身为贝塔而自豪,一边重复贬低伽马、德尔塔和埃普西隆的说法;课程把服装、智力、工作和社会等级联结起来,构成一套看似不言自明的等级秩序。课程并不要求听者权衡论据。反复灌输使这种等级秩序听起来像常识。
局长将这一过程描述为——暗示逐渐成为孩子的思想,继而成为成年人的思想,也就是一个人用来判断、欲求和决定的习惯性观念。他的比喻并不是水滴逐渐侵蚀岩石,而是封蜡一滴滴黏上去,直到覆盖整块岩石。这个比喻强调的是累积与融入。世界国灌输的内容最终给人的感觉不再像外来的指令,而像是这个人自己已经定型的思想。
同样的逻辑也支配着未来的消费。在托儿所里,孩子们反复念诵自己喜欢飞行、喜欢穿新衣;另一段课程则教他们旧衣服糟透了,结束胜于修补。这些短句把愉悦与购买新品的需求结合起来,并使人不愿修补。学院与宣传机构毗邻而设,有助于说明经过设计的情感如何同时服务于社会从众和世界国的经济惯例。
成人娱乐则通过越来越复杂的感官运用延续这种塑造。在一家歌舞厅里,数百对伴侣随着一首关于小瓶子的熟悉歌曲跳舞,周围环绕着合成音乐机、香气、彩色灯光和协调一致的表演。列宁娜·克朗与约翰观看的一部感官电影,将立体影像与同步的香气和音乐结合起来;列宁娜指示约翰握住椅子上的金属把手,以获得完整的感官效果。这些娱乐使刺激变得直接而切身,同时几乎不给安静专注或反思留下空间。
社会秩序与文化控制
这家机构更广泛的意义,在于其媒体如何帮助人们把政治安排视为愉悦和本能。一句睡眠教学格言宣称人人属于人人;学生在黑暗中听过六万两千多遍后,便接受了这一说法。这句口号让彼此共享性关系听起来不言自明,正如阶级课程让社会等级显得自然,反修补课程则把消费变成一种本能偏好。
学院与宣传品制作的联系,也划定了文化创造的边界。穆斯塔法·蒙德驳回了一篇科学论文,因为其中对人生目的的论述可能使人们寻求意识的强化,或追求超越当前幸福感的知识增长。他认为这个想法可能具有颠覆性,于是下令不予发表。在他的思索中,这种可能性或许是真的,却不符合现存秩序的准入标准。这一决定清楚揭示了情感工程所处的制度环境——知识与创造力只要服务于稳定,就会得到允许;而可能使人类欲望偏离受控幸福的观念,则会遭到遏制。
因此,情感工程学院不只是作家学校或娱乐从业者的工作场所。它在宣传建筑群中的位置、对赫姆霍尔兹等专业人员的培训,以及周围由录制课程和精心设计的娱乐构成的文化,都显示出世界国如何让社会控制变得令人愉悦并成为习惯。学院最有效的产品听起来不像命令,而是以歌曲、笑话、熟悉的慰藉和偏好的形式出现,让公民觉得这些都是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