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管理

花月杀手:奥塞奇族谋杀案与FBI的诞生

科学管理是一种以效率为导向的行政方法,约翰·埃德加·胡佛用它来改造联邦调查局前身调查局。在本书中,它不仅意味着让文书工作更加整齐,还代表一种政府理念——通过衡量绩效、集中权力和标准化程序来组织政府。它所承诺的公正效率,与政府对奥塞奇族财富和自主权施加的强制性种族歧视管理格格不入。

改革与管理理想

胡佛借鉴了进步主义思想家的观点;这些思想家关注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勒提出的科学化经营企业方法,将工作拆分为可以分析和量化的任务。将这一理想应用于政府,便有望以训练有素的公务员和管理严密的官僚机构,取代任人唯亲和党魁政治——后者曾让各机构充斥政治依附者。赫伯特·胡佛因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管理人道救济工作而获誉为“伟大工程师”,为行政能力树立了典范。

对约翰·埃德加·胡佛来说,这种方法也回应了个人和机构的需要。尽管他是个坐在办公桌后的职员,科学改革的说法却让他得以把自己塑造成现代执法事业的斗士。与旧式侦探形象形成对照,是有意为之——据称,调查局摒弃了与老派侦探相关的暗灯、假胡子传统,转而采用商业方法。胡佛不必开枪,也能声称自己参与了打击犯罪的行动;管理设计本身成了调查局公共权威的一部分。

本书强调,改革派的自信也有阴暗的一面。许多进步主义者是怀有偏见、歧视移民和黑人的白人新教徒;其中一些人不信任民主程序,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权威是正当的。因此,科学管理既可以批判腐败的政治任人唯亲,也可以成为集中权力的理由,让自称拥有更高专业知识的行政人员掌握权力。这种矛盾始终伴随着胡佛整顿调查局的努力。

衡量、纪律与档案

胡佛精简调查局时,撤销了职能重叠的部门,并集中权力。包括T. B.怀特在内的特工主管,对外勤特工拥有了更大的指挥权,但也更须就他们的行为和业绩向胡佛负责。监督工作变得可以量化——怀特必须从零到一百分给特工评分,评估项目包括知识、判断力、仪表、文书工作和忠诚度。怀特说自己有时给过满分,胡佛却回答说,他不相信调查局有任何特工配得上一百分。

在这套制度中,缺陷是解雇的理由,而不只是非正式纠正的问题。胡佛告诉特工,他曾解雇缺乏受教育能力或道德韧性的雇员,并重申一条规矩——人要么进步,要么退步。1925年,他得知旧金山外勤办公室的特工在饮酒,便将他们解雇,并命令怀特警告手下,任何人若被发现饮用致醉饮料,也会面临同样的后果。行为规范与机构声誉直接挂钩——胡佛要求特工举止得当,不给公众留下哪怕一丝批评或攻击调查局的机会。

一本厚厚的手册将标准化从个人行为延伸到了证据处理。此前,特工可能通过电话或电报提交报告,也可能当面向上级汇报;重要信息乃至整份案件档案都可能在这个过程中遗失。胡佛曾在国会图书馆担任职员,学会了如何对大量资料分类;他借鉴这段经验,为调查局中央档案和总索引建立了类似的分类体系和编号分目。特工须使用统一格式的单页提交案件报告,这既减少了文书工作,也有助于检察官更快判断是否值得追查案件。

这套制度的覆盖范围并不包括胡佛与普通档案分开保存的信息。他的私人档案中存有可以用来敲诈政客的材料,并单独存放在秘书办公室。这一例外使中立分类的形象变得复杂——同一套行政体系让案件信息更容易查找,却也服务于一个领导人私下保存政治把柄的机构。

行政管控与奥塞奇族

本书将这种管控人员和信息的努力,与另一套行政体系并置——联邦政府对奥塞奇族财务的控制。印第安事务局必须判定哪些奥塞奇族人有能力管理信托基金。许多人,包括安娜·布朗和莉齐,都被贴上无行为能力的标签,并被指定由白人监护人管理;监护人甚至会批准牙膏等日常用品的开销。一名第一次世界大战退伍军人抗议说,他曾在法国为国家作战,却不被允许在自己的支票上签字。

无行为能力的标签并非一视同仁地施加。实际上,是否指定监护人通常取决于财产持有者的印第安血统比例——纯血奥塞奇族人总会被指定监护人,而混血者则很少如此。本书指出,这项规定将种族分类变成了不平等的财务权力。表面上的行政措辞并未使结果变得公正;它决定了谁能掌控财产,谁又必须请求许可。

1921年,国会进一步收紧管控。已经受到监护的奥塞奇族人也受到限制,即使需要支付教育费用或生病孩子的住院费,每年也只能从信托基金中提取几千美元。最后一位世袭酋长敦促当局允许奥塞奇族人使用自己的钱,并反对把他们当作孩子对待。这与胡佛对调查局的改革并非同一项计划,本书也没有把对奥塞奇族的限制说成泰勒主义的应用。尽管如此,两者之间的对照仍很发人深省——行政规则可以被包装成有序管理,同时限制受其管辖者的独立性。胡佛的制度约束联邦特工;监护和提款限制制度则对奥塞奇族财产持有者施加种族化管控。

档案、记忆与本书的方法

本书自身的调查依赖于大量文献积累;它虽不同于胡佛的标准化体系,却同样面对官方档案所承载的历史权力。本书的叙述取材于数千页调查局记录、秘密大陪审团证词、庭审记录、线人陈述、私人侦探日志、通信、部落记录、口述历史、国会记录、犯罪现场照片、遗嘱、监护人报告和凶手供词。一些材料来自档案馆或根据《信息自由法》提出的申请;另一些则来自后代及受害者家属访谈。材料的广度十分重要——这段历史是通过政府记录、私人文件和社区知识共同拼合而成,而不是被压缩成单一的行政索引。

访问奥塞奇民族博物馆时,官方记录的局限以一种缺失呈现出来。在一张摄于1924年仪式上的全景照片中,叙述者注意到有一部分被剪掉了。博物馆馆长凯瑟琳·雷德·科恩给他看了那块缺失的照片,画面中有威廉·K·黑尔。奥塞奇族人把黑尔从照片中移除,并非为了抹去谋杀案,而是因为他们无法忘记。被改动的照片是一种记忆和评判的行为,并非需要通过恢复档案原貌来纠正的文书错误。

雷德·科恩还谈到了持续进行的追寻工作,旨在取回那些因官方处置而与社区分离的遗物——安娜·布朗的头骨曾由一名殡葬师留存;1921年,调查局特工取得头骨进行分析,最终它被取回,并悄然与她的其他遗骸合葬。雷德·科恩解释说,对奥塞奇族人而言,谈论恐怖统治依然很困难,因为许多人失去了亲近的亲属,痛苦也从未消退。本书关注这类证词,将人的遭遇置于机构赖以声称了解和管理人的分类、报告与程序旁边。因此,科学管理在书中被呈现为一种影响深远的秩序理想,但它并不保证以秩序之名行使的权力就是公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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