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的精神困扰
莫扎特传莫扎特的精神困扰,是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逐渐加深的恐惧、迷乱与情绪崩溃;一个来自噩梦、没有面孔的灰衣人,逐渐变成一位似乎真实存在、要求他写作《安魂曲》的访客。这种困扰并非单纯的内心谜团——安东尼奥·萨列里蓄意安排了这个人影的出现,将莫扎特的梦境变成迫害他的工具。其顶点出现在萨列里揭露身份、毁掉莫扎特尚未完成的乐谱,并使他像孩子般呼唤父亲之时。
反复出现的人影与日渐加深的恐惧
这种困扰最初伴随着身体疼痛和睡眠不安出现。莫扎特说自己仍然疼痛难忍,睡眠也很差,噩梦不断纠缠着他。康斯坦策·莫扎特警告他不要说得太多时,他描述了自己反复梦见的情景——一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影慢慢走近,向他招手。它没有面孔,只有一片灰色、如面具般的表面。莫扎特紧张地笑着,询问这个梦可能意味着什么;萨列里问他是否相信梦境时,莫扎特则不以为然地否认。面对他如此详尽地讲述幻象,这种否认显得颇不协调。
这个人影最初最令人恐惧之处,在于它模糊不明。它没有可以辨认的面孔,也没有表明身份;莫扎特只能通过它灰色的遮蔽物、面具和手势来描述它。这一场景并未解释威胁,而是反复描写那缓慢的招手,使看不见的威胁变得鲜明。后来,莫扎特说,即便这个人影对他而言越来越真实,它的面孔仍然被遮住,无法看清。这种反差——它依然隐藏着,却越来越难以否认——标志着反复出现的噩梦逐渐变成一种仿佛就在眼前、迫切而真实的体验。
莫扎特的恐惧也影响了他与康斯坦策的关系。在一阵疯狂的恳求和亲昵举动中,他告诉她自己很害怕,有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他随后模仿那个身影更加急切的召唤,招手的速度越来越快,并一再坚持说它变得越来越真实。康斯坦策说自己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行为,告诉他这让她害怕,并威胁说如果他继续这样,她就会离开。因此,莫扎特的困扰不仅显现在他对梦境的叙述中,也显现在它给他最亲近之人带来的压力中。
幻影与《安魂曲》
莫扎特告诉萨列里自己又看到了那个身影,而且这次是在清醒时,威胁随之加剧。他说,那身影一身灰衣,仍戴着面具,站在他的书桌前,命令他写作《安魂曲》。莫扎特问是谁死了,它没有回答;它只是要求他在两人下次见面前完成作品,随后便离开了。这项来历不明的委托将这个身影先前带来的威胁与莫扎特的创作联系起来——这个梦不再只是吓唬他,似乎还强加给他一项有截止期限的任务。
莫扎特的反应充满矛盾。他承认康斯坦策有理由离开,并责怪自己,说她认为他疯了。有人直接问他是否疯了,他回答说或许是,并且觉得自己可能确实疯了。这表达的是不确定,而非已经确立的诊断。他的讲述表明,他被自己的经历吓坏了,也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些经历;剧作后来为那个身影的出现至少提供了外部原因,却没有抹去他恐惧的真实性。
《安魂曲》与莫扎特的疲惫和失败感交织在一起。萨列里找到他时,莫扎特恳求多给他一些时间,解释说作品尚未完成,并问上帝是否会希望作品就这样半途而废。他指出已经完成的《垂怜经》,将其中的两个主题描述为一首双重赋格,并把乐谱递给对方,作为作品值得继续完成的证据。他的恳求使乐谱既成为一项正在完成的音乐成就,也成为他希望能够保护自己、免受那个身影逼迫之物。他还承认,尽管自己曾夸口写过数百首完美作品,却没有写出任何一首可以称得上真正出色的作品。
萨列里的欺骗揭晓
观众得知,萨列里知道那个身影的身份,因为正是他创造了这个身影。在一段直接的坦白中,他说,1791年11月,他连续七个寒冷夜晚在维也纳空寂的街道上行走。凌晨一点,他停在莫扎特的窗下,并用他自己的话说,成了莫扎特最可怕的时钟。他每晚都少伸出一根手指,让迫近的终点以倒数的方式显现出来。最后一晚,他不再计数,而是招手,重现了莫扎特梦中的手势。
萨列里的讲述将莫扎特的恐惧与一场精心算计的表演联系起来,但也呈现出这场欺骗如何在场景中获得自身的生命。当莫扎特在窗边回应,邀请《唐·乔万尼》中的雕像来赴宴时,萨列里发现自己竟点头并穿过街道,仿佛正在跟随歌剧中的情节。舞台安排让莫扎特的艺术回应威胁,而萨列里的举动则使他仿佛进入了自己制造的梦境。他来到莫扎特的房间,发现他正在恳求多给一些时间,并请求把已经完成的《垂怜经》带到上帝面前。由此,那个看似超自然的使者被揭示为萨列里;然而,这一揭露并不能消除反复来访造成的困扰。
萨列里拿起乐谱,称赞音乐写得很好,随后却故意撕毁了它。他还撕下一角,以类似圣餐仪式的动作放在舌头上并吞下,同时形容莫扎特和自己彼此下毒。莫扎特摘下萨列里的面具和帽子时,伪装随之剥落,露出了背后的真实身份。萨列里说,他十年来的仇恨已经给莫扎特造成致命毒害。手稿被毁,使身份揭露变成了进一步伤害莫扎特的直接举动——莫扎特恳求保护并请求更多时间,而得到的回应,却是毁掉他刚才用来证明自身价值的作品。
崩溃及其意义
乐谱被撕毁后,莫扎特爬到桌子底下;舞台指示将他的动作比作寻找洞穴的动物,或寻找藏身之处的孩子。萨列里跪在他身旁,一再恳求他死去,好让自己得到安宁。莫扎特随后大声呼唤父亲。他爬出来后,对萨列里微笑,叫他爸爸,张开双臂,仿佛请求对方把自己抱起来,令人想起童年的游戏。他唱起一段听来像儿歌的副歌;萨列里则描述这个人的沉沦,以及世界上最深沉的声音如何沦为孩子的曲调。
这个结尾以清晰而令人不安的形式展现了莫扎特的困扰,却没有将其称为一种医学病症。他从为《安魂曲》恳求,转而呼唤父亲、用幼小而稚气的声音歌唱,标志着他的行为出现了断裂。舞台意象也颠倒了此前场景中的力量关系——这位成年作曲家曾试图以音乐回应灰衣人影,如今却在萨列里面前显得脆弱;萨列里已经揭露了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自己的残酷。
萨列里离开时,莫扎特仍在歌唱。康斯坦策手里拿着帽子,从巴登返回后,发现丈夫趴在桌上,仍在歌唱;他注意到她,并不确定地向她开口。她的到来没有解决这一事件,也没有解释其全部后果。相反,这一幕在莫扎特改变后的举止中仍然显露着困扰,而观众已经知道,那个戴面具的身影并非超自然使者,而是萨列里蓄意制造的幻象。反复出现的面具、招手的手、逐夜进行的倒数以及被撕毁的乐谱,将莫扎特私下的恐惧与两位作曲家之间的冲突紧紧联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