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

蜘蛛女之吻

在莱妮的故事中,德国不只是一个目的地——它还是一片景观,一位外国歌手在此被塑造成国家社会主义理想的象征,并被引向政治行动。叙事在柏林的旅馆、体育场和电影制片厂与巴伐利亚阿尔卑斯山之间转换,将德国呈现为一场精心编排的景观,其中的美景、公共仪式和个人忠诚都强化着其意识形态。

身份与场景

叙事中的德国主要地点是首都柏林和巴伐利亚阿尔卑斯山。莱妮抵达柏林时隐姓埋名,在那里会见记者、参观大型青年集会,并在制片厂工作。相比之下,阿尔卑斯山为野餐和维尔纳讲述希特勒崛起的故事提供了僻静场景。城市与山脉共同构成叙事中两个相辅相成的舞台——一个是以群众集会和官方形象塑造为特征的公共德国,另一个则是以回忆中的旅程和私密劝说为特征的私人德国。

叙事框架至关重要。这些场景出自托比斯柏林制片厂为向国际发行商推介电影《她真正的荣耀》而制作的宣传手册。手册对德国的描述并非客观陈述,而是呈现了一种高度理想化的国家社会主义愿景,其中包含种族化和威权主义主张。德国的景观与公共生活被安排成证明这一愿景的依据,而莱妮不断变化的反应则使这种政治吸引力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柏林与莱妮的公众形象

莱妮抵达柏林后,刻意保持低调,直到完成化妆和服装试镜。随后,记者们受邀前往大饭店的帝国厅,众人原以为这位法国歌坛最杰出的天后会以巴黎声名所代表的浓妆、讲究时尚的风格亮相。然而,她现身时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束腰外衣,显出身段,头发编辫盘绕在头顶,肩上披着一件短斗篷。这种反差使她的外表成为一种论证——叙事以一个据称健康、自然的女人,取代了记者们期待看到的矫饰时尚人物。

制片厂代表通过宣读国家社会主义关于女性美貌、母职以及不得参与政治的教条,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转变。这段文字将莱妮的外表与国家计划联系起来——女性因体格健壮和生育能力而受到赞扬,而政治权力则被界定为男性的领域。宣传手册称,这些话给她留下了长久印象,正如她的美貌也令在场记者印象深刻。由此,柏林成为一个名人形象不仅受到报道,而且被引导成特定政治形象的地方。

第二天,自由世界各地的报纸刊登了莱妮的新形象。她没有沉湎于赞誉之中,而是克服了自己的疑虑,打电话给维尔纳,请他带自己看看德国的新世界。他带她去一座巨型体育场,观看德国青年规模宏大的集会;他没有选用官方轿车,而是开着自己的白色双门轿车,好让她体验身处数千人之中的感觉。人群赞赏她,不是把她当作古怪的天后,而是视作健康女性的典范。她穿着一套以阿尔卑斯山布料制成、简朴而带有军装风格的两件式服装,延续了她在旅馆开始呈现的视觉转变。

群众景观与国家社会主义

体育场将建筑、身体展示和政治身份结合在一起。莱妮被其宏伟的立面震撼,并问道,为什么德国能创造出仿佛充满灵感的作品,而其他欧洲艺术看起来却轻浮而短暂。维尔纳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等到她观看体操表演——一列列年轻表演者散开又重新聚拢成曲线,随后又恢复为直线形态。宣传手册将这种有序的运动呈现为一种景观,观众可以从中读出国家理想。莱妮惊叹地观看,维尔纳的解释则将英雄主义与德国的未来联系起来。

这一段也展现了叙事如何引导莱妮的艺术判断。她将德国宏伟的建筑与据称转瞬即逝的欧洲时尚相对照,这呼应了前文中她朴素的束腰外衣与巴黎天后理应穿着的华丽服装之间的对照。文化品味、身体纪律和政治忠诚被描绘成彼此印证。德国的公共空间不只是行动发生的场所;在宣传手册的论述中,它们使意识形态变得可见而具有说服力。

巴伐利亚阿尔卑斯山与维尔纳的讲述

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日,莱妮在巴伐利亚阿尔卑斯山询问维尔纳关于希特勒的事。这里被描绘成一片如梦似幻的山间景色,有绿草、高耸且终年积雪的山峰,以及铺着朴素农家桌布的野餐桌。维尔纳起初抽象地讲述政治和经济问题,但莱妮请他更直白地谈谈希特勒的个性和掌权经过。从政治概论转向个人回忆,使群山成为叙事中讲授其历史版本的私密场所。

维尔纳回忆说,他曾陪同希特勒乘坐小型飞机参加秘密会议,包括夜间穿越风暴的飞行。他把阿尔卑斯山与柏林之间的道路描述为通往民众内心的路线,并记得他们曾停下来吃简单的饭食——面包、煮熟的鸡蛋,以及铺在桌布上的水果。这些细节营造出刻意朴素的质感,将领袖据称的简朴与其政治抱负的宏大规模相对照。莱妮拥抱维尔纳,说自己现在明白了他为何欢迎国家社会主义的信息。这个地点不只是如画的背景——它还为她接受维尔纳的政治解释提供了框架。

制片厂、离去与叙事意义

阿尔卑斯山之行结束后,莱妮在柏林制片厂工作了数周。最后一卷胶片完成时,她打电话给维尔纳;当时他正在巴黎执行任务,并已安排在两人于巴黎重逢前与她短暂休假相聚。然而,莱妮希望立即返回巴黎。自从看过一部纪录片后,她一直惦记着一个仍然在逃的罪犯的面孔,并逐渐确信自己在那座城市见过他。尽管心怀担忧,维尔纳还是同意她加入一个间谍小组。

这次离去表明,德国是一个转变的起点,而非最终的家园。莱妮满怀信心地踏上火车执行任务,但宣传手册也描述了她看到法国时的悲痛,以及她对手册所谓种族混杂现象的新生厌恶。这种措辞揭示了她转变背后的意识形态灌输——叙事先呈现德国理想化的形象,随后又展示莱妮如何带着种族化的判断越过边境。柏林的制片厂塑造了她的公众形象,体育场展示了集体身份,阿尔卑斯山则提供了一段个人化的政治故事。德国的意义就在于这一环环相扣的过程——一位外国明星由此被塑造成宣传形象,也成为一个有意从事间谍活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