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压抑
蜘蛛女之吻在小说中,性压抑是一种组织欲望、性别与行为的社会历史制度,而不仅仅是个人对抗禁忌冲动的挣扎。理论章节中与弗洛伊德、马尔库塞和丹尼斯·奥特曼相关的论述揭示了一场核心争论——克制是否为文明社会生活所必需,还是某些形式的克制主要是在保护既有权力。监狱叙事为这场争论提供了具体的对照,展现官方分类和日常警告如何使社会惩罚与性身份相联系。
起源与社会功能
相关论述将压抑追溯至支配关系。弗洛伊德的理论把父权权威的确立与女性从属地位的形成及性活动受限联系起来;同时也将这种权威与宗教的发展,尤其是西方一神教的兴起联系起来。奥托·兰克把这一模式从父权支配延伸至由男性掌管的国家,在那里,女性遭到排斥的情形日益显著。这些论述将压抑视为结构性现象——它通过家庭和政治安排不断再生产,而不能仅以个人气质来解释。
其他解释则着重讨论物质条件和历史变迁。奥特曼将性约束与早期对大量人口的需求联系起来,这些人口既用于经济生产,也用于防卫。拉特雷·泰勒描述了公元前四世纪开始出现的古典世界转变——性压抑与罪疚感有所增加;一种对性持更严格限制态度的希伯来观念逐渐胜过希腊观念,后者承认人类性欲中包含同性恋和异性恋成分。本章将这些观点作为关于规范历史的论述呈现,而不是将其确立为对规范起源的唯一解释。
奥特曼指出,西方社会通过三种彼此关联的方式规范性——将性与罪恶和罪疚感联系起来,把婚姻与生育视为性行为的唯一正当理由,并排斥异性生殖器性交以外的性行为。这些类别相互强化——道德谴责缩小了正当关系的范围,而婚姻的特权地位则使其他形式的欲望显得离经叛道。奥特曼还指出,一些性自由倡导者虽然挑战罪疚感和生育要求,却基本未触及第三种限制。
压抑、解放与社会组织
文本将不同的解放理论相互对照。威廉·赖希认为,性自由存在于异性生殖器关系以及达到完美高潮之中;这一立场使一些后来的研究者对同性恋和避孕产生疑虑。马尔库塞反对把解放仅仅理解为消除直接压迫的观点——解放还需要一种新道德,并重新思考何谓人的本性。他认为,由于人的需求具有多形态性,性欲不应被限定于具有社会用途的目的。把性本身视为目的的性实践,挑战了组织资本主义社会的绩效原则。
奥特曼既拓展了这一批判,也为其增添限定。他赞同这样一种可能性——人性经过数世纪的压抑而形成,因此可以改变;但他警告说,照搬传统异性恋规范的排他性同性恋本身也可能具有压抑性。在这一论述中,解放并不能仅仅通过调换占据支配地位的群体来实现。马尔库塞的“剩余压抑”概念进一步明确了这种区别——有些克制可能是组织社会所必需的,但另一些限制只是维护支配阶级的权力,并不服务于整个社会的需要。政治问题在于,哪些形式的克制确有必要,哪些又是为了维护等级秩序而延续的。
弗洛伊德的升华概念为克制问题提供了另一种回答。它指将力比多冲动转向艺术、体育或体力劳动等活动,并将这种宣泄途径与压抑区别开来,因为升华可能有助于维系文明共同体。诺曼·O·布朗质疑这种限制是否必要,转而主张回归弗洛伊德所说的婴儿期多形态性能力;布朗和马尔库塞也反对这样的观点——只要欲望能够得到满足,就必须压制破坏性冲动。他们的批评者则反驳说,没有克制的社会无法维持持久、有组织的活动。本章并未抹去这场分歧——它将所提出的替代方案界定为消除剩余压抑,而不是假定一切社会规范都能就此消失。
J. C.昂温对八十个社会婚姻习俗所作的比较研究进一步增加了问题的复杂性。他将性压抑与有组织社会的出现和扩张联系起来,同时把容许婚前、婚外或同性关系的社会描述为欠发达社会。然而他也指出,严格实行一夫一妻制、高度压抑的社会往往难以长久维持,或是依靠女性在物质和道德层面的从属状态而延续。他提出的中间立场与马尔库塞对剩余压抑的关注相契合——无论是严厉限制还是毫无限制,都无法简单解决社会生活的组织问题。
性别、性与社会评判
理论章节将性别角色视为习得的性规范工具。奥特曼认为,西方规范既压抑狭义性活动之外的情欲生活,也压抑人天生具有双性倾向的可能性。文化所推崇的阳刚与阴柔理想,被呈现为具有声望、仿佛天然如此的标准;这些标准遮蔽较不循常规的冲动,并维持男性至上。压力在关系中发挥作用——男性被教导要通过征服女性来衡量阳刚气质,而女性则被鼓励将与男性结合视为圆满。备受赞誉的强人理想还把阳刚气质与暴力联系起来,并使攻击行为显得正常。
相关讨论也区分了社会敌意与对性身份的解释。J. L.西蒙斯引用的一项调查指出,同性恋者遭受的排斥甚于酗酒者、强迫性赌徒、刑满释放者以及曾患精神疾病者。弗洛伊德在一封写给一位美国母亲的信中认为,同性恋不应成为羞耻或受辱的理由,尽管他将其解释为性发展停滞所导致的一种变异。其他精神分析观点拒绝这一解释,转而把多形态性欲受到压抑视为人格扭曲的根源,尤其会导致攻击性增强。与此同时,马尔库塞将同性恋者的社会作用比作批判性哲学家的作用——他们的存在本身便能使人想起社会所排斥的事物。
奥特曼关于双性恋的论述表明,排斥不仅涉及禁止,也涉及社会层面的可辨识性。将异性恋视为不言自明的规范,会通过习得的性别角色压抑双性恋;双性恋者则承受来自排他性异性恋和排他性同性恋社会生活形式的双重压力。奥特曼认为,这有助于解释为何公开认同为双性恋并不常见。他将阶级解放与性解放相比较,这一比较也显示出政治上的限度——尽管列宁曾关注苏联的性自由,斯大林时期却于1934年重新实施反同性恋立法;一些共产党内部的偏见也以资产阶级堕落之名持续存在。
监狱叙事的现实对照
小说将这些论述与有关莫利纳的制度性描述并置。一份监狱报告记录了他的罪名——诱奸未成年人,将他归类为性犯罪者,并记载他于1975年4月4日从B馆34号牢房转入政治犯瓦伦丁·阿雷吉的牢房。这份文件以行政形式把一个人缩减为刑期、类别、地点和行为评定。它的措辞表明,官方知识不只是描述囚犯,也参与确立监狱管理他们时所依据的条件。
在交谈中,莫利纳说,当他谈到自己渴望的男人时,无法把自己描述为男人,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男人。这句话关乎他对性别的体验,不应与理论讨论中的同性恋混为一谈。另一个场景中,一名监狱官员在谈及莫利纳获释时警告他,不要再惹上涉及儿童的麻烦。结合报告来看,这一警告显示,法律和制度的评判并未止步于档案本身。小说并非要说理论与监狱生活完全相同,而是通过命名、监视和权威,展现有关性规范的宏观论争如何产生直接后果。
叙事意义
理论章节将性压抑呈现为一场关于权力与欲望的论争。各种相互竞争的论述拒绝在完全克制与绝对自由之间作简单对立——弗洛伊德的升华、马尔库塞的剩余压抑、奥特曼对照搬既有规范的批判,以及昂温的历史比较,各自界定了社会组织与支配之间不同的界线。监狱材料则通过分类和不平等的控制,使这场争论立足于现实;莫利纳对自我的描述,则揭示了将性别认同与性行为视为可以互换的局限。合在一起,这些线索展现了压抑如何同时通过沿袭而来的理论、文化期待、法律类别以及对亲密自我的理解发挥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