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娜丽莎》

视差之见

莱昂纳多·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在此处的重要性,在于画中坐像与其身后风景之间的裂隙。这幅画没有让人物与背景融为连续整体——背景看起来不像坐像生活其中的地方,倒像是布置在她身后的人造场景。这种视觉上的断裂成为描述现代主体性的一种方式——主体从未与自身完全重合,也从未无缝融入周遭环境。

人物与绘制的背景

肖像中的风景由树木、岩石及其他元素构成,但其复杂性并未将坐像与可信而连续的环境连接起来。相反,人物仿佛站在一幅绘制出来的背景前。因此,风景呈现出双重性质——它既是画中的图像,又似乎标示着一个由绘画填补的空洞。这种效果并非取决于人与自然之间的简单对比,而是源自两者之间缺乏连续性。

这幅画在历史中的位置使这种解读更加鲜明。《蒙娜丽莎》绘于现代性初现之际,画中主体与背景的分离并非仅仅是构图上的奇特之处。这种距离暗示,主体无法被周遭世界完全吸收。场景虽在眼前,却无法确立坐像对它的归属。

电影中的不协调

同样的视觉张力也出现在较早期的好莱坞电影中,尤其是演员显得格外像是在投影背景或摄影棚背景前表演的场景。在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爱德华大夫》中,英格丽·褒曼沿着山坡滑雪,身后是明显不相配的雪景。在《美人计》中,她在摄影棚里开车,夜景从身后掠过,却与汽车显然无法协调。加里·格兰特与伊娃·玛丽·圣特在《西北偏北》的餐车上交谈时,同样出现了这种不匹配——以哈德逊湾为背景,同一座谷仓出现了三次。在《艳贼》中,蒂比·海德莉骑马时,身后也是同样不协调的背景。

这些例子或许源于粗心而非刻意设计,但无论创作者是否有意,这种视觉不和谐都有其表现力。它使背景显得不像一个稳定的世界,而更像铺设在人物身后的场景,因而将技术上的不匹配转化为关于主体性的暗示。在奥逊·威尔斯那些美国式的近景镜头中,人工感尤为突出——英雄占据前景,而模糊的背景,即使取自真实地点,也带有幽灵般的质感。人物仿佛在一个幻景般的虚拟世界中移动,而非身处一个稳固既定的世界。

主体性与非重合

《蒙娜丽莎》与背景的分离,为“主体从未完全契合其环境”这一主张提供了视觉模型。这道裂隙并非只是一种障碍,仿佛只要换上更真实的风景便能消除。它是构成性的——主体与周遭环境的关系包含着一种剩余,而这种剩余无法与环境完全重合。依照这种解读,这幅画表面上的人工感为归属感与自我认同的不稳定性赋予了形式。

这一论证也将肖像与最小差异的观念联系起来——一个个体从未与自身完全相同,而只是与自身相似。没有任何固定、实体性的内容能够独自决定何为人。相反,人性取决于将自己认作人的形式性行动;这一行动填补某种缺失,却无法最终将它消除。《蒙娜丽莎》在视觉上的分离,使这种非重合以图像而非定义的方式变得可感。

异化与无意识

讨论转向雅克·拉康在《研讨班》第十一卷中对主体分裂的阐述。对拉康而言,主体只有在另一个场所——无意识——中消失,才能在意义层面显现。因此,主体性与异化密不可分——主体变得可辨识,却从不以完整且与自身同一的在场形态呈现。画中人物与风景的分离,与这一结构彼此呼应。呈现在观看者面前的,并非一个完全安居于世界之中的主体,而是一个与背景的关系始终不可消解地分裂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