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追忆似水年华

在小说中,天使既是宗教仪式中的形象,也是宗教艺术中的母题,还是使私人记忆获得神圣感的对象。它们的显现将夏吕斯的虔敬想象与阿尔贝蒂娜的绘画,以及叙述者令回忆中的场景持续留存的能力联系起来。

仪式与虔敬想象

一次晚宴上,夏吕斯解释自己为何想在九月二十九日圣米迦勒节留在山上修道院。维尔迪兰夫人问他是否在意这类事情,他坚称圣米迦勒是他的主保圣人之一,并想象起奉献礼——米迦勒身穿白袍站在祭坛旁,挥动金香炉,炉中堆积的香料升腾而上,直达上帝面前。他的描述使天使成为一种强烈依赖视觉与感官的虔敬形式的焦点。

夏吕斯又将这一形象延伸为一场设想中的演出。他想象年轻的小提琴家以帕莱斯特里纳风格演奏,并在奉献礼开始时演奏一首巴赫的咏叹调,使住持欣喜、信众受到启迪。维尔迪兰夫人提议大家或许可以结伴前往,但夏吕斯并未接过话头,仍继续他的想象。于是,天使般的仪式既成为真挚宗教情感的对象,也成为一幕由他围绕音乐、场面,以及他界定何为致敬的权威而编排的情景。

艺术与地点中的天使

在圣让德拉埃兹教堂,阿尔贝蒂娜描绘着横跨门楣上方三角墙的雕刻天使。石雕仿佛绽放开来,那些形象似乎仍在庆贺十三世纪的仪式,而现代的一对伴侣则来到此处观看。遵循埃尔斯蒂尔的指导,阿尔贝蒂娜挥笔画出流畅的线条,努力捕捉这些天使独特的节奏。对它们的描绘使艺术实践与教堂表面保存下来的神圣往昔相接。

这场景并未止于画中的形象。阿尔贝蒂娜收拾好东西后,便与叙述者一同沿着低洼小路往上走,离开溪边的教堂。他们的离去将天使持久的仪式性存在与这对伴侣短暂的造访相对照——这些形象仿佛属于一场超越访客片刻停留而延续的仪式;而教堂则回归静谧的周遭环境。

记忆、庇护与神圣

小说还通过叙述者将夏吕斯与于比安初次相遇时的举止比作花朵吸引昆虫,来描绘这次相遇。回忆中的初次邂逅始终与午后的阳光和一株盛开的植物相连。夏吕斯后来改变了前往维勒帕里西夫人处拜访的时间,叙述者暗示,对他而言,那个时辰与开花的植物已同这次难忘的相遇联系在一起。这本身并非天使场景,却表明一幕亲眼所见的情景如何获得延续不息的力量,以及私人仪式般的深切意义。

这份个人依恋逐渐发展为物质上的庇护。夏吕斯将于比安一家推荐给显赫的客户,帮助年轻女裁缝的事业日益兴旺,最终还雇于比安做自己的秘书。叙述者指出,对于抗拒或迟迟不肯接受其权威的女性,夏吕斯的庇护也可能变成惩罚。在这种情形下,神圣语言与慷慨之举和社会权势并存——小说将虔敬与奖赏、提拔或报复他人的实际权力并置。

夏吕斯写给艾梅的信则展现了另一种想象中的神圣干预。夏吕斯解释说,艾梅酷似一位已故朋友,这使他重新燃起依恋之情,也令他希望那位死者能通过诸圣相通,介入生者的命运。他曾考虑像对待那位朋友一样对待艾梅;他爱那位朋友,如父亲爱儿子一般,并曾愿意为他奉献自己大部分财产。这一精神性的说法赋予设想中的物质慷慨以情感意义,但艾梅一再拒绝,使夏吕斯所想象的关系不再可能实现。

叙事意义

在这些场景中,天使绝非单纯的装饰形象。在奉献礼中,它们属于庄严的宗教想象;在教堂的门楣三角墙上,它们成为艺术题材,阿尔贝蒂娜试图借绘画重现其中世纪的风貌。在其他情节中,小说则展现一场相遇或一种相似之处如何被赋予近乎神圣的力量,进而塑造后续的行动与期待。这些用法共同将持久的形象和想象中的延续性,与平凡社交生活中变幻无常且往往不平等的人际关系相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