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nny Munro丧妻后的悲痛与失序

邦尼·门罗之死

利比·蒙罗去世后,邦尼·蒙罗的悲痛并非从震惊走向接受的单一过程,而是一种反复出现的状态,动摇着他对现实的把握、对小邦尼的照料,以及对自己婚姻的理解。悲痛显现在机械般的日常行为、对家中遭到破坏的愧疚、猝然涌现的利比记忆,以及她的缺席似乎短暂逆转的幻见中。小说将他的哀悼与儿子努力留住母亲形象的过程并置,呈现两种不同的失落,而非让它们共享一个轻易的解脱结局。

迷失方向与最初几日

在公寓楼前与警察和救护车相遇之后,邦尼·蒙罗因眩晕再度发作而紧抓着金属栏杆。他觉得自己与一切近似现实的事物脱离,也无法想象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茫然并非可以轻易搁置的反应——叙事将它写成一种身体感受,是失去平衡与方向。即使楼下居民聚集起来、抬头望向他的场面,也无法让他重新在世界上找到一个稳固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安排葬礼,并以神游般、机械般的状态接听询问和慰问的电话。给利比的母亲多丽丝·彭宁顿打电话尤其令人难以承受。她的鄙夷可以追溯到利比离开邦尼、回到母亲身边的那段时期;小说还以邦尼那辆旧丰田汽车里沾满精液的内裤,作为两人早年关系受损的象征。多丽丝听到消息后,电话那头的沉默令他难以承受。通话结束后,邦尼仍继续听着,坚信自己能从电话线路中辨出利比遥远的说话节奏。悲痛让普通的通信工具变成了可能通往亡者的渠道,却没有给他任何明确的信息。

他在家中的举动加深了外在照常行事与内心崩溃之间的反差。他心不在焉地看电视,喝啤酒,几乎全凭习惯抽烟;随着夜色渐深,情绪从一些不由自主的小迹象中显露出来,包括双手颤抖、额头紧皱。随后,他拿起厚玻璃杯,倒入麦芽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喝下,之后打电话给某人,听见电话另一头传来低沉而湿重的咳嗽声。这一连串举动表明,日常惯例无法压住逐渐积聚的一切——从茫然到突然酗酒,是一种断裂,而非解脱。

受损的家与无助感

邦尼试图收拾公寓时,利比留下的破坏让两人的冲突以实物的形式继续存在。他的光盘漂浮在抽水马桶的水箱里;雇主杰弗里送给他的盗版《汤米与帕梅拉》录像带被扯开,挂在卧室灯具周围。浴室里,一把叉子被钉穿了邦尼参加公司派对时拍的头像照片,墙纸上留下了印痕。他把这些举动解读为一种只对他发出的责难。他的愧疚与怨愤交织在一起——他记得利比当时情绪低落,医生将她的状况归因于突触问题,但那些破坏仍让他觉得是在针对自己。他明白她生病了,却无法因此消除自己被指责的感受;而他受到伤害的感觉,也无法解释那份挥之不去的愧疚。

两名社会工作者不请自来,查看邦尼和小邦尼的适应情况。邦尼多少努力恢复了家中的秩序,并为此感到欣慰,但希望自己当时能更清醒些。他对来访者的回应几乎只有单音节的话语。他的注意力一再落在珍妮弗的外表上,而不是她提出的哀伤辅导和互助小组;随后,在来访带来的压力和失去利比的记忆冲击下,他跪倒在地,把脸埋进她的腿上,抽泣起来。他问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才发现脸上真的挂着泪水。他崩溃时的性兴奋使这一幕显得令人不安,而非令人宽慰——欲望与悲痛并存,却不能彼此替代,邦尼自己也被这两者的冲撞吓了一跳。他放开珍妮弗,向她道歉,并接过一张纸巾。实际的援助并未化解他的无助,但泪水让他机械般的举止所掩藏的东西显露出来。

记忆、父职与他曾离开的婚姻

邦尼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回来,往往由眼前之事触发。一段与利比有关的记忆让他感到悲伤和沮丧。另一段记忆将他带回皇家萨塞克斯郡医院——利比把他们刚出生的儿子抱在胸前,全心全意地爱着他。邦尼在那一刻明白一切都变了,却觉得孩子的降生像一张弹射座椅,把他抛到了婚姻的边界之外。面对利比的爱和她怀中的婴儿,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有道别,而是要了一支烟,离开医院,走进雨水弥漫的街道。这段记忆表明,他的悲痛与早先未能陪伴在场的过失密不可分。他哀悼的不只是利比的死;他也一再回想,在她和孩子彼此亲近时,自己感受到的那份疏离。

当邦尼拍桌并摇头,仿佛想把那段记忆甩开时,回忆闯入了现实。另一些时候,他看着小邦尼,难以相信孩子就在眼前,也不知道该为他做些什么。他把自己想成一座已经熄灭的火山,觉得男孩陌生,显露出自己的麻痹与疏远。因此,他的悲痛直接影响了父职——儿子的需要并不会自动让邦尼觉得自己有能力回应,尽管在事后的生活中,男孩的存在是少数几个不变的事物之一。

小邦尼的哀悼形成了鲜明对照。他能记住百科全书里的详细事实,却越来越难以唤起利比的面容。他试图把共同度过的日子像展品一样保存在布斯自然史博物馆里;然而,在那段他于圣安妮井花园被人推着荡秋千的回忆中,他只记得自己笑着升向空中,推他的那个人影却逐渐消散。他害怕失去母亲的形象,表明随着时间流逝,母亲的缺席也在变化,并非始终凝固不动。邦尼的悲痛则更多地与愧疚、婚姻经历和身体习惯纠缠在一起;儿子的悲痛联系着具体记忆逐渐淡去,以及努力让母亲继续清晰可感。

持续的联结与未竟的告别

书中写到小邦尼与利比相遇,这些经历亲密而真切,却没有确定它们究竟是幻见还是超自然的显现。在纽黑文米钦路上的彭托汽车里,他感觉空气起了变化,闻到母亲护手霜的气味,随后感到有人轻触他的额头。利比用手指描摹他面容的景象,最终化作一句话,告诉他是宇宙中最明亮的天体。后来,雾气聚拢在汽车周围,小邦尼看见穿着橙色睡袍的母亲站在一道矮墙边向他招手。他离开汽车,在她身旁坐下并向她道歉;她伸手搂住他,他认出她确实是自己的母亲。这些场景带给男孩一种亲近感,弥补了他日渐模糊的视觉记忆,却仍未说明这些相遇究竟是什么。

临近结尾的公开集会上,悲痛成为众人的共同感受,人们哭泣着拥抱邦尼。他在人群中走过,遇到宽恕他的女人和其他人,随后看见穿着橙色睡袍的利比,便请求她原谅自己。他说自己有点失常,很想念她;这番告白让他的丧亲之痛在众人面前有了可听见的形状。邦尼问她是否一直在纠缠自己,利比否认了。她的回答既没有证实此前的现身客观上确实发生过,也没有消除邦尼觉得自己一直被她的缺席追逐的感受。她笑了笑,说一会儿见,随后消失在哭泣人群撑起的伞下。这场交谈带来温情,却没有最终解释——邦尼得以向利比说话,却无法借此将相遇转化为一套关于死亡、责备或重逢的确定说法。他的悲痛仍是一种持续的关系,由渴望与悔恨塑造,而非由一次宽恕行为终结。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