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草编鞋,不要书!
门格勒的消失“要草编鞋,不要书!”是胡安·庇隆为一种政治秩序提出的口号;这种秩序许诺劳动者获得尊严和物质改善,同时压制独立的知识生活。其令人难忘的对比,凝缩了庇隆主义的民粹号召力与威权手段之间的张力——国家声称代表人民发声,却也压缩异议和独立思想的空间。
口号及其政治背景
到一九四六年,胡安·庇隆和埃娃·庇隆已成为阿根廷举足轻重的政治人物,获得教会、军方、民族主义者和工人的支持。庇隆将自己的政治计划描绘成一场美学与工业革命——一个无产阶级政权将终结屈辱与依附,为阿根廷带来新的开端。这句口号属于这种变革话语,其中物质商品和民众归属感被置于既有精英权威的对立面。
庇隆政府也改变了国家的经济与制度面貌。他担任福利部长时,便已争取工人;成为总统后,他加强公共服务,并将阿根廷总工会纳入国家机构。其政府将铁路、电话网络以及其他由外国利益集团掌控的战略部门收归国有,同时许诺增长、自给自足、自豪感与尊严。在这一纲领中,口号里的草编鞋代表工人阶级对新秩序提出的切实诉求;书籍则指向一个政权试图加以规训的知识领域。
物质号召力与民众归附
埃娃·庇隆通过公开分发物资和提供援助的行动,使政权的物质承诺变得具体可见。她身着晚礼服接见工会代表,探访医院与工厂,为新建道路路段主持启用仪式,并分发假牙和缝纫机。她通过自己的基金会援助贫困和弱势群体,而她的旅行与公开露面则向欢呼的人群传递庇隆主义信息。口号强调一件基本而实用的物品,与这种供给政治相呼应;在这种政治中,国家的正当性不仅通过演说表达,也通过向普通民众提供商品和服务来体现。
庇隆更广泛的信条声称能够调和彼此对立的需求。他将人类描绘为被分裂于肉体与灵魂之间,并同时否定资本主义——他认为资本主义剥削个人——以及共产主义——他认为共产主义奴役个人。按照他的说法,庇隆主义为两种制度提供了一种民众性的折中方案,并许诺建立一个民族的、社会的、基督教的阿根廷。这个口号让那种宽泛的主张带上更鲜明的阶级色彩——它抬高工人的物质需求,却使用一种将书籍描述成与工人利益相对立、而非工人解放的一部分的话语。
口号背后的威权力量
这句口号不仅仅是在颂扬工人。庇隆主义者通过清洗大学、新闻界、法律机构和行政体系,同时扩张秘密情报机关,巩固了民族主义的威权秩序。政府审查报纸,并禁止诋毁当局;《拉普伦萨报》遭到关闭和没收,随后被改造成阿根廷总工会的工具。异议者遭到监禁,军方人员增加,宣传力度也不断加强。在这一背景下,草编鞋与书籍之间的对比,读来像一则简短有力的政治优先事项宣言——政权高声肯定民众的物质利益,同时对可能挑战政权的独立机构施加压力。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所受的处置,为这句口号提供了鲜明的现实对应。他被解除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国家图书馆的职务,转而被提升至国家家禽与兔类监察机构。这次调职表明,口号中的对立不只是修辞上的点缀——一位与书籍相联系的作家被调离,转入一个不相称的行政职位,而政权也在重塑文化与公共机构。
在统治进一步强化之际再度出现
随着庇隆政府进一步加强控制,这句口号的含义也愈发鲜明。道格拉斯·麦克阿瑟被解除远东司令职务、战线趋于稳定之后,庇隆对更大范围冲突的期待被搁置;他转而着眼于连任。一九五一年,审查制度、对异议者的监禁、军方权力的扩张和宣传力度的加大,都伴随着这场竞选。埃娃·庇隆基金会的预算增长了十倍,前来一睹她风采的人群规模极其庞大。阿根廷总工会呼吁她竞选副总统时,她在人群的压力下犹豫不决,最后承诺当晚在广播中宣布决定。
这一幕表明,围绕这句口号的民众政治既是民众归附的来源,也是一场由权威和群众压力塑造的表演。这句话之所以经久不衰,正是因为其中未解的矛盾——它以工人与物质需求的名义发声,却出现在一个限制书籍、审查新闻界、并将一位作家逐出国家图书馆的体制之中。它并非只是将文化与福利对立起来,而是揭示了庇隆主义统治如何将物质包容呈现为民众成就,同时限制那些可能让人质疑其承诺的独立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