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陆军

陌生人

美国陆军成为掩盖七月六日事件的显眼工具——它封闭道路、实施隔离,并控制通往一片地区的通道;那里的秘密远非一次有毒物质泄漏所能解释。然而,小说并未将它描绘成一个意志统一、立场坚定的整体。一些陆军人士认为保密乃至使用致命武力是必要的;另一些人则质疑这些措施是否合法、明智,以及会造成怎样的道德代价。这种冲突使美国陆军不再只是谜团的背景——小说借此检验,将紧急状况称为关乎国家存亡之事,能够带来多大的权力,又会造成多大的危险。

隔离及其公开说辞

美国陆军最引人注目的作用,首先体现在有关州际公路封闭的叙述中。特兰奎利蒂汽车旅馆的住客后来回忆说,旅馆从星期五到星期二都不得营业;当局当时声称,一辆载有危险化学品的卡车正驶往申克菲尔德地下设施。厄尼·布洛克指出,申克菲尔德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化学和生物武器测试场,这使所谓的货物听起来格外骇人。这番叙述为隔离行动提供了官方理由,却没有弄清究竟是否真的发生了有毒物质泄漏,还是这套说辞掩盖了另一场紧急事件。

对多姆·科瓦伊西斯而言,隔离为目击者失去的记忆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释。他推测,汽车旅馆的住客或许接触了化学或生物制剂,随后在旅馆内接受治疗,而美国陆军和政府则掩盖事件并替换了他们的记忆。此时,他的说法只是一种理论,并不能证明每一位目击者究竟遭遇了什么。变化之处在于,他的猜疑显得愈发可信——封锁线可以阻止外人进入,同时为当局拘留和管控其中的人争取时间。厄尼不愿把猜疑当成定论,他提醒说,官员或许认为自己是在选择唯一审慎的做法,而非出于单纯的恶意行事。这场分歧保留了小说一再强调的区别——声称目的是保护,并不能证明所用手段合法或人道。

军事管制区

美国陆军对这场危机的处置规模异常庞大。据《埃尔科哨兵报》报道,隶属申克菲尔德的陆军部队设置路障,封闭了80号州际公路上一段长达十英里的路段,却没有事先通知埃尔科县警长或内华达州警察局。地方和州级警员抱怨说,陆军将他们排除在危机管理和应急规划之外,同时接管了通常属于民政当局的职权。因此,军方的行动不仅是保密;它还公然排挤了通常会共同承担紧急事件责任的官员。

封锁线并不只围绕州际公路。陆军控制着限制区内唯一东西向干道上的路障,还封闭了一段八英里的南北向县道。民用飞机被改道,直升机则昼夜巡逻周边,用探照灯扫过黑暗。报纸还报道了传闻,称士兵使用红外设备搜寻徒步、骑马或乘坐四轮驱动车辆进入管制区的人。这些巡逻传闻并未在叙述中得到证实,但有记录的道路封闭、空域限制和持续空中监视,已足以说明行动规模——军方正在防止他人进入一个约有八十平方英里的区域。

时间点加深了目击者的怀疑。多姆和金杰·韦斯记得,天黑后约晚上八点十分,特兰奎利蒂餐馆里响起怪异的声音,并发生了类似地震的震动。他们的记忆封锁也始于差不多同一时间,但报纸报道称,80号州际公路上的路障几乎在晚上八点就已设立。多姆将这一先后顺序视为证据,认为美国陆军可能事先得到警告。这个时间点引出了疑问,却不能单凭自身说明陆军知道什么,或何时得知。利兰·福尔基克上校和一支国内应急响应组织连队早早抵达,更让目击者觉得,这次响应是为某种比普通泄漏事故更机密的事件预先准备的。

金杰对这次部署的解释是,美国陆军需要派遣一些值得信任、不会泄露所见之事的人员。多姆也由此认定,普通士兵不能被托付相关的最高机密。这是目击者的推断,而非官方解释,但与封锁线周围异乎寻常的保密措施相符。多姆后来将其描述为两个所谓的派系——以福尔基克为代表、会杀死目击者的强硬派,以及更倾向于控制记忆而非使用暴力的共谋者。他的区分有助于说明掩盖行动所采用的相互竞争的手段,同时也没有确定记忆操控行动背后人物的身份和动机。

福尔基克与封锁逻辑

福尔基克是国内应急响应组织一位常在现场行动的上校。他以科罗拉多州大章克申为驻地,却很少待在办公桌后;申克菲尔德低矮无窗的房间让他觉得像一口棺材。他选择留在那里,是出于策略考量。他不希望一支装备齐全的国内应急响应组织连队引起牧场主注意,因为这些人就在通往有门禁的雷山档案储存设施的道路附近,而该设施的秘密必须继续不为人知。申克菲尔德此前曾被用作转移注意力、掩护雷山的障眼法;福尔基克打算再次以它为基地,向媒体和公众散布假消息。

他对档案储存设施内部同样不信任。福尔基克怀疑那里的工作人员可能已经变异,也觉得与他们待在一起并不安全。在他看来,存在遭受污染的可能,就意味着问题已不再是掩盖丑闻,而是防止人类灭绝。他辩称,公开真相会招致政治干预和公众事后质疑,而这恰恰可能发生在需要果断行动之时。这种恐惧使他的立场在内部逻辑上说得通,却也让一种臆测中的危险为原本无法辩护的措施提供了理由。当他考虑杀死哈伯一家、托尔克一家以及内华达州的目击者,以免消息泄露时,争论便不再抽象——他所提议付出的安全代价,是一群有名有姓之人的生命。

福尔基克最极端的计划,是将隔离变成陷阱。他打算以再次发生有毒物质泄漏为由封闭80号州际公路,将特兰奎利蒂的目击者拘押起来,再把他们送往地下的雷山。随后,他计划在档案储存设施的防爆门后,用两枚当量各为五百万吨的背包式核武器摧毁设施和里面的人,并把自己也纳入预定的毁灭范围。他把档案储存设施视作敌人的源头,并将彻底消灭视作一种封锁方式。这也揭示了其政策的核心矛盾——为了保护人类,他已准备好杀死目击者、多个家庭乃至自己,却没有先证明灭绝对方确有必要。

指挥权、异议与机构分裂

福尔基克的权力虽大,却受到挑战。他告诉鲍勃·阿尔瓦拉多将军,一项秘密计划可以录入安全计算机,并由他自行决定是否启动;他还援引麦克斯韦尔·D·里登豪尔将军——陆军参谋长兼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作为其权力来源。阿尔瓦拉多质疑这项说法及其出处。福尔基克则坚持认为,阿尔瓦拉多的命令不能凌驾于他的职责之上;他必须防止危险人物,或按他所说的危险生物逃离雷山。他们的交锋使指挥链也成为危机的一部分——当任务被称作紧急安全行动时,谁有权决定紧急状况究竟要求采取什么行动,便会出现彼此竞争的主张。

阿尔瓦拉多的判断与福尔基克截然不同。他反对仅仅为了封住消息就杀死那些家庭和目击者,认为代价过于高昂。里登豪尔也主张克制。他表示,这个问题需要神经病理学家、生物学家、哲学家等各方参与,而不是由军方立即作出决定。他没有排除在出现迫在眉睫的威胁证据后再实施隔离或围捕的可能;但在缺乏此类证据时,他也不排除必须结束掩盖行动的可能。这场分歧并非简单地发生在军人与平民之间——它贯穿军方领导层本身,一方是认定存在生存危机的福尔基克,另一方则要求拿出证据并审慎商议。 更大范围的掩盖行动也同样分裂。萨尔科一家被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拘押在蒙特雷,不准与外界联系,还被施以另一项压制和篡改记忆的计划。福尔基克认为这场行动注定失败,原因之一是参与机构太多。叙述者描写了一个更广泛的联盟,其中包括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国家安全局、美国陆军和空军;许多涉事人员并不知道自己协助掩盖的是什么。福斯特·波尔尼切夫早已认为掩盖行动无法维持,而帕克·费恩的逃脱更让他确信这一点。这些细节使这场阴谋无法被理解为一个运转完美、协调一致的机构——保密依赖多个彼此竞争、限制信息、且未能全面了解秘密的机构相互合作。

美国陆军在故事中的位置变化

美国陆军的角色从实施隔离,转为面对自身保密行动造成的后果。在西侧路障处,福尔基克、霍纳中尉和两名全副武装的国内应急响应组织下士,利用陆军运输车堵住80号州际公路向东的车道。国内应急响应组织人员向被迫停车的驾驶者解释情况,路障周围的紧急信标闪烁不停。这一幕为抽象的隔离措施呈现出具体面貌——车辆停下,行进受到控制,一场公共紧急事件被说成是陆军可以在路边处置的事情。

然而,机构管控信息的能力正受到内部及其指挥体系之外力量的日益挑战。阿尔瓦拉多承认,自己曾戴着手套处理明信片,并打算稍后再把它们寄出去,好让杰克·特威斯有时间找到照片,随后再匿名引导其他目击者去找杰克寻求答案。到那时,其他便条和宝丽来照片已经送到多姆和布洛克夫妇手中,新的危机也已开始。阿尔瓦拉多认为,寄出照片的人必定在雷山;他也不再把福尔基克视作可靠的伙伴,而认为需要一名盟友来对抗他。散布真相的计划,正与美国陆军限制进入、实施监视和控制记忆的体系相抗衡。

由此产生的机构冲突,使美国陆军的保密行动具有了政治和伦理层面的深远影响。其紧急权力可以在通知地方当局之前封闭道路、隔离目击者,并使一处军事设施免受公众审视。然而,高级官员对这些权力究竟仍在保护公众,还是已经沦为维持谎言的工具,意见不一。小说既不把美国陆军声称害怕危险等同于危险确实存在的证据,也不将每一位参与者都描绘成掌握同等信息或同样热衷暴力的人。相反,小说展现了封锁之名如何从隔离扩大到篡改记忆和策划大规模杀戮;也展现了当保密本身可能决定谁能活下去、什么可以为人所知,以及真相能否传达给公众时,机构内部的异议为何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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