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祖母

雨的性格

叙述者与祖母的关系始于喂食,并发展为一生中馈赠与记忆之间的交换。祖母给的白巧克力不只是安抚一个难以照料的孩子——在叙述者的讲述中,它唤醒了愉悦,使孩子产生自我意识,并标记了有记忆的人生的开端。祖母后来去世时,叙述者明白,那份最初的馈赠与失去紧密相连,而记忆便成了回馈的方式。

开启自我的馈赠

两岁半时,叙述者看见祖母的手拿着一根陌生的白色棍状物伸过来。孩子做好了咬那只手的准备,因为大人常把手指伸到孩子脸旁,但这个物件打断了孩子的防御反应。祖母说这是来自比利时的白巧克力,并递给孩子吃。叙述者知道“吃”这个词,却不知道这种食物的名称,也不知道它来自何处;它的气味很陌生,欲望与恐惧并存。第一口尝下去,身体便消解了这种不确定——那东西在舌上融化,甜味充满口腔,一个声音随之出现,认出自己是一个“我”,而不是一个“它”。

叙述者后来将这一刻定格为自己的诞生——1970年2月,在日本,在关西的夙川,在祖母慈爱的目光下,在她的白巧克力带来的恩泽之中。这段讲述赋予两人的关系一种格外亲密的尺度。祖母不只是给孩子一份甜食;她的馈赠成为孩子发现自我身份和声音的实际契机。叙述者说,此后这个声音便再也没有沉寂过。

祖母的介入也改变了家庭中的情景。她抱着一个温顺、心满意足的孩子回来,得意地宣布自己交了新朋友。母亲和父亲被孩子的转变惊呆了,既欣喜又恼怒于这变化背后的谜团;他们请祖母解释她那显而易见的奇迹。母亲对糖的怀疑更凸显了这种反差;她认为糖是世上许多祸患的根源。在叙述者的讲述中,这种被母亲视为毒药的东西,竟帮助她的第三个孩子适应了社交生活。

短暂的探访,长存的馈赠

祖母和她带来的糖果只在日本待了一个月,但叙述者认为,这短短的探访已足以让人生运转起来。在改变发生之前,孩子记得自己对全是菜泥的世界感到失望,也对童年的种种限制感到失望。借由祖母的馈赠,愉悦不再只是一种味道——它让孩子有了参与世界的理由,也有了称呼自我的方式。叙述者呈现的自我身份,并非祖母向孩子解释出来的,而是孩子通过她促成的体验自行发现的。

孩子的行为变化,也和叙述者对意识的描述一样清晰可见。孩子变得警觉而审慎,沉默却在场,活泼却专注,既顺从又独立。祖母住满一个月后,母亲和父亲终于松了口气,因为他们觉得孩子总算大致正常了,并开始直呼孩子的名字。祖母不再亲自在场,但她探访的影响仍然留存于家人对孩子的理解变化之中,也留存于叙述者对自己如何成为一个人的讲述之中。

这份馈赠也为叙述者的记忆确立了准则。叙述者说,1970年2月之后的一切都记得,同时承认自己忘记了日常谈话以及父母的许多忧虑。叙述者坚称,留下来的都是至关重要的经历——小绿湖的绿水、花园的气味,以及梅酒的味道。这一主张涵盖广泛,叙述者也坦言,它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而且别人是否相信自己已越来越不重要。白巧克力出现之前,回忆依赖他人的转述,并经过叙述者的心智过滤;之后,记忆被描述为亲身经历,由书写这段讲述的同一只手承载。因此,祖母的馈赠与叙述者讲述人生故事的权威密不可分,即便叙述者也指出了这种权威的局限。

失去与馈赠的回还

祖母去世后,叙述者坐在楼梯上,想着她和她的白巧克力。叙述者以交换的说法来理解这场失去——祖母曾帮助孩子摆脱死亡,而不久之后,死亡便反过来带走了她。叙述者猜想,她是否知道,孩子想象中自己的生命正是以她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这是孩子后来对往事的理解,并非对祖母想法的确知。

叙述者以记忆回应这场想象中的交换。祖母给了孩子记忆,而记住她被描述为一种公平的回赠——在回忆之中,她仍活在讲述里,依然拿着那块白巧克力,仿佛女王手持权杖。这个形象将开启两人关系的寻常物件,与象征其长久重要性的仪典徽记连在一起。叙述者并未声称能够逆转祖母的死亡;相反,讲述这一行为以馈赠所促成的形式,恢复了她的在场。

面对失去,叙述者的反应安静而不外露。叙述者说自己没有流泪,随后又回去玩陀螺,一连几个小时看着它旋转。这种并置,将孩子沉浸于运动的状态,与成年叙述者对死亡和回报的沉思放在一起。祖母的缺席没有得到弥补,但对她的记忆成为延续不息的联结,由那件物品、它引发的觉醒,以及之后讲述的故事共同维系。

回忆、救助与不确定性

叙述者呈现回忆的方式最能说明这段关系的重要性——祖母既是被记住的人,也是记忆本身由此开始的人物。讲述坚称,白巧克力出现之前的时期与之后的时期之间有一道鲜明界线——前者必须依据他人的转述重构,后者则被叙述者视为亲身经历。同时,叙述者承认有所遗漏,也拒绝把这一主张当作能够独立核实的事实。于是,这段纽带借由记忆得以保存;叙述者对记忆的主张充满热忱,却没有将其描述为完整无缺或不容置疑。

后来的经历让这种张力显露出来,却没有取代祖母的重要位置。叙述者险些溺水时,母亲把孩子从水里拉了出来;得知是雨果提醒了母亲后,叙述者郑重地向他道谢。在讲述这次救助时,叙述者以直接表达感激的方式承认他人的帮助,正如对祖母那份记忆中的馈赠仍将其视为一种具有开创意义的关爱。很久以后,叙述者称那次自我了断的尝试是自己第一次,也是截至当时唯一一次自杀未遂,但也怀疑与之相关的事情究竟是梦境还是虚构。左侧太阳穴的伤疤可以作为受伤的实物佐证,却无法证明每一处记忆细节。这些后来的保留意见呼应了整段讲述中更广泛的张力——记忆是叙述者回赠祖母的礼物,而回忆这一行为本身仍然充满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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