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鹿岛女士

雨的性格

叙述者与鹿岛女士的关系,受到拒绝、彼此不同的解读以及一桩未见两人讨论过的秘密所塑造。当年幼的叙述者想象自己是神明,周围有忠实的追随者时,鹿岛女士显然是个例外——她不相信孩子新创立的宗教,不肯与她分享食物,后来也对她屡次试图讨她欢心的举动无动于衷。多年后,叙述者在锦鲤池中试图自杀时,在孩子的理解中,这种疏离成了生死攸关之事。鹿岛女士的沉默让叙述者既确信自己遭到了抛弃,又不确定对方是否理解了她的选择。

冲突的形成

冲突始于叙述者将自己神化之时。她把繁茂的花园以及家人和追随者的幸福视为自己神圣重要性的证明。鹿岛女士被认定为叙述者出身贵族的保姆,却没有加入这场想象中的宗教。叙述者把她的拒绝看作针对自己——在孩子的说法中,鹿岛女士不仅不信服,还是唯一拒绝她并憎恨她的日本女性。

一次实际的回绝,让两人之间的分歧立刻显现。鹿岛女士不让叙述者从自己的盘子里取食;孩子还是尝试了,鹿岛女士便打了她一巴掌。叙述者问这是否正常,并拒绝接受“这只是鹿岛女士一贯的做法”这一解释。她认为这一举动毫无道理地挑战了自己的权威,于是认定质疑她宗教的人理应付出代价。这一事件确立了一种延续下去的模式——鹿岛女士划定界限,而叙述者则把界限理解为对自身地位的冒犯,并试图设法克服或惩罚这种冒犯。

叙述者起初试图远距离施展神力,命令鹿岛女士的花园不要开花。这道命令似乎毫无作用,之后她得知鹿岛女士根本没有花园。这次小小的失败让她从惩罚转向劝说。她伸出一只手,摆出自己联想到西斯廷教堂中上帝伸手触向亚当的姿势,但鹿岛女士不予理会。叙述者以宗教的说法来解释这次拒绝,把鹿岛女士视为自己想象中的神性的对手,而没有考虑到这一姿势对两人而言或许并无相同含义。

赢得好感的尝试失败

孩子无法想象鹿岛女士的冷淡或许反映了叙述者自身,于是认定鹿岛女士患有某种自我克制的毛病。她留意相关迹象——庆祝的时刻,她看到鹿岛女士嘴唇紧抿,神情依旧克制。这样的解读把鹿岛女士的矜持变成了一个有待诊断的问题,叙述者也把之后的示好当作揭示或治愈这一问题的试验。

她特意摘下一朵芬芳的山茶花送给鹿岛女士,只得到一句简短的道谢。应叙述者的要求,西尾女士为鹿岛女士做了她最喜欢的咸味蒸蛋,鹿岛女士安静地吃了。叙述者看见彩虹时,叫鹿岛女士一同观赏;鹿岛女士只是耸了耸肩。每次示好都有不同的缘由和对象,但结果相似——鹿岛女士没有表现出叙述者期待的欣喜。孩子把这些拒绝记录为鹿岛女士据说无法享受事物的证据,而不是自己的努力未能拉近彼此距离的证据。

叙述者最精心的一次尝试是一场表演。她穿上西尾女士送给她的日本传统服饰——一件饰有睡莲的红色丝绸和服、一条红色腰带、一双漆木屐,以及一把画着飞翔白鹳的紫纸伞。她还涂上母亲的红色口红,在镜子前欣赏自己,先把这番装扮展示给忠实的追随者。他们热烈的反应证实了她的预期——这番展示必定令人无法抗拒。她在花园里跳舞,又把一朵大牡丹放在头上,然后才去见鹿岛女士。鹿岛女士没有显露出任何反应。这一幕结束了孩子一连串的试探,却没有改变她的解释——她再次认定鹿岛女士仍在压抑自己,并为她感到难过;她无法想象,在自己的世界观里,这个毫无反应的人会有一席之地。

锦鲤池边的相遇

叙述者对这次自杀未遂的回忆改变了两人的关系。三岁时,她被自己想象中的生与死之间的抉择压垮,倒进锦鲤池里。当她漂在水中时,花园在她眼中不再是受保护的天堂,而成了可能发生死亡的地方。鹿岛女士出现在池边,将两人早先的冲突带入这一幕。叙述者透过水认出她,并认为鹿岛女士不会出手干预,因为她是日本人,而且憎恨自己。

鹿岛女士看着孩子,叙述者形容她面无表情。孩子从这份静止中得出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鹿岛女士会任由她死去。她把这一想象中的决定与自己早先在海中溺水时旁观的人联系起来,并将他们的平静与母亲最终施以的救助相对照。在孩子的解读中,早先那些旁观者和鹿岛女士都在遵循一条法则——注定溺水者终将溺水。这是叙述者对眼前所见的解释,并非对鹿岛女士想法的叙述;文本并未说明鹿岛女士知道什么或意图为何。

叙述者也重新解读了鹿岛女士的表情。她起初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微笑,随后确信鹿岛女士终于对她笑了。鹿岛女士走开了,而叙述者仍留在水中,直到后来才被救出。孩子的解读把这次相遇变成最后一个充满悖论的相认时刻——她相信自己终于理解了鹿岛女士,但这种理解取决于一种叙述者无法确认的表情和意图。那个曾对她的示好置之不理的女人,如今在她的想象中接受了她的选择,无论实际情况是否如此。

秘密与挥之不去的不确定

叙述者对事后情形的叙述保留了不确定性,而没有将其化解。她从未告诉父母那件事并非意外,也没有告诉他们鹿岛女士的事,或鹿岛女士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她说,坦白可能会给鹿岛女士惹来麻烦。沉默使鹿岛女士免于承担后果,却也意味着大人们没有听到叙述者对那次相遇的说法。

回顾往事时,叙述者仍怀疑鹿岛女士或许明白孩子行为的性质,并尊重了她的选择。她将此作为一种可能,而非重新找回的确定事实。因此,她的记忆将两种说法并置,彼此拉扯——鹿岛女士似乎憎恨她,并在她身处险境时弃她不顾;然而,叙述者也能想象,这种不干预或许是一种承认。叙述并未确定鹿岛女士是否理解、是否选择不采取行动,也没有说明孩子最终是如何获救的。

这段关系的重要性,在于行动与解读之间的落差。在早先的事件中,叙述者把每一次缺乏回应都变成鹿岛女士有所缺陷的证据;在池边,她再次将沉默读作一种表态,却赋予它接纳的分量。她后来对此事的隐瞒,使这两种解读都无法在她们之间得到检验。在叙述者的故事里,鹿岛女士始终既是最坚决拒绝她崇拜的人,也是她最终相信自己能够理解其沉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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