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60年代

雪的感觉

小说将20世纪60年代描绘为格陵兰政治与经济秩序的转折点,但并未将其视为殖民权力彻底终结。放弃公开的殖民政策之际,平等权利的承诺随之而来;然而,企业、研究机构、军事准入和丹麦语教育仍持续支配格陵兰的资源,并影响当地居民的生活。

政治转型与企业权力

小说将这一时期的政治变化与丹麦冰晶石公司的管理转变联系起来。埃贝尔议员曾以其权威界定一个更早的时代,他于1964年去世。人们回忆起他遗嘱中那项非同寻常的要求——将他的劳斯莱斯沉入北大西洋,同时由演员戈斯塔·埃克曼在船上朗诵《哈姆雷特》的独白。叙述者将此事视为政治死亡与复生的象征——格陵兰旧有的公开殖民政策被放弃,为20世纪60年代的政策让路;这些政策宣称要让“北方丹麦人”接受教育,使他们享有平等权利。

大约在同一时期,公司进行了重组。剩余的冰晶石几近枯竭,矿石品质下降,迫使公司继续改进分选和开采方法。工人们午餐时不时传出新矿藏的传闻,短暂引发兴奋,随后又被否认。资源枯竭并未终结公司的影响力,而是改变了工作内容,并推动了新形式的研究与管理。

对公司六个独立食堂的叙述,较早地展现了其等级秩序。1957年5月17日,艾尔莎·吕宾就任总会计师的当天,在一名董事会政治家面前质疑这种安排,指出公司宣扬的社会理想与按等级划分的六间餐厅并不相称。几年后,公司只剩下一间食堂。她的回忆表明,公司组织上的变化可以减少显而易见的区隔,却无法消除支配准入和权力的深层结构。

研究、保密与准入

随着冰晶石矿藏日渐减少,实验室工作人员从五人增至二十人,公司也成立了常设研究小组。1967年,公司组建科学咨询委员会,成员包括与公司合作的企业和机构代表,涵盖钻探、采矿和地质领域。委员会声称其目的是寻找新的矿藏;对员工而言,结果却是保密程度进一步加深。艾尔莎说,自己被告知的事情很少,而新增的远征开支和费用也让账目更难追查。因此,研究既是对资源日渐枯竭的回应,也构成一种决策日益脱离公众视线的制度。

小说将这一模式从公司账目延伸至叙述者本人进入格陵兰的权限。在后来的一次对质中,有人告诉她,过去十二年里,她曾在九次远征中担任领航员,使用保密地图、卫星与雷达照片以及军事气象观测资料。每次远征都要求她签署保密声明。她能够进入北格陵兰的特殊权限被视为敏感事项,说明地理知识和进入该地区的行动,除了受专业能力支配,也受到与国家有关的管控。

语言、教育与同化

这一转变也体现在语言上。叙述者和其他孩子从村里的学校转到卡纳克时,他们的老师不会说格陵兰语,也没有打算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可以前往丹麦、取得资历,并摆脱北极地区的艰苦生活;但这条向上发展的道路必须以丹麦语走完。叙述者将这种教育与20世纪60年代的政治联系起来——当时格陵兰被正式定为丹麦最北端的县,因纽特人则被称作“北方丹麦人”,宣称的目标是让他们接受教育,享有与其他丹麦人同等的权利。

这种平等承诺与语言同化的代价形成对照。叙述者把语言的流失比作安全绳上的登山扣——在海雾中放了三个月后,它们看似可靠,却能被指甲掰开;格陵兰语也会在敌对环境的持续影响下逐渐衰败。搬到丹麦后,她起初相信自己永远不会忘记母语。然而,与另一位格陵兰人偶然交谈时,她竟要努力寻找一个日常用词;后来在格陵兰人之家,她发现自己的格陵兰语很容易被拆解。她的叙述将语言流失写成教育和社会秩序所带来的切身后果,而非抽象的文化损失。

发展与延续的控制

小说对发展的更广泛思考,将20世纪60年代的逻辑延伸至后来的时期。小说将政治与基础设施的变化描述为近期且显眼的现象,其中包括军事巡逻舰、与共同市场关系的变化、对进入卡纳克的限制,以及努克外海庞大的格陵兰之星海上平台。平台由相连的金属浮箱构成,并以深海锚泊,体现了工业活动规模的扩大。叙述者认为,这种发展以强制为基础,同时又将它与曾经支配北极地区的直接军事暴力区分开来——如今的压力是通过贪欲的诱惑和现代化的承诺发挥作用。

这一后来的视角使平等权利的时代话语变得复杂。旧有殖民政策的终结,并不意味着格陵兰的资源、研究、语言或领土准入不再受外部力量支配。20世纪60年代之所以重要,恰恰在于权力形式发生了变化——公开的殖民管理让位于发展、机构合作、科学保密和同化,而格陵兰究竟由谁掌控,仍然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