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va Sullivan与Erik Sullivan的母子关系

非凡的生物

托娃·沙利文与埃里克·沙利文的母子关系,留存在抚养孩子时日常的亲密点滴中,也留存在埃里克十八岁时失踪后经久不散的空缺里。托娃的回忆勾勒出埃里克作为儿子的鲜活模样——他爱玩、受欢迎,正准备离家;而她对埃里克最后一夜的种种疑问,则使他们的纽带与悲痛密不可分。埃里克失踪多年后,照片、家中物件和往事仍让他留在托娃的生活里,却无法解开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平凡时光中的儿子

托娃对埃里克的记忆始于一组按时间顺序记录他人生的照片。壁炉台上,她保存着一张张照片,记录埃里克从咧嘴露出牙床的婴儿,长成比父亲还高的英俊少年,又成为穿着字母夹克的年轻人;照片还拍下了他参加返校节,以及在普吉特海湾的岩岸上举着高中帆船赛奖杯的时刻。其中一张照片里的埃里克约莫十一二岁,正跨坐在水族馆的一尊青铜海狮雕像上,咧嘴笑着,一只手像牛仔那样举起。这是他最后几张看起来无忧无虑、俨然还是个孩子的照片之一。多年后,托娃经过那尊雕像时,摸了摸它冰凉的头,想着埃里克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托娃的记忆也留住了家庭生活的真实质感,而没有把埃里克变成一个抽象的失落形象。埃里克还是个小孩子时,注意到托娃手臂上由三部分组成的胎记,便给它取名叫“米老鼠痣”。他羡慕这块胎记,用永久性记号笔在自己的手臂上画了一个相似的记号,还在家里的长沙发上也画了起来。托娃记得自己当时很恼火,但随着时间过去,这件事的意义也变了——后来她和威尔·沙利文终于把那件家具处理掉时,她躲在浴室里,直到家具被搬走。就连埃里克淘气时留下的痕迹,也成了难以割舍的他的印记。

食物和家庭仪式是衡量母子亲密程度的另一种方式。埃里克十八岁生日前几天,托娃给他烤了杏仁蛋糕;屋子里马斯卡彭糖的香气萦绕了好几天。她记得这个寻常的家常细节,记得它比那场庆祝本身留存得更久。这样的回忆让她的失去具体可感——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命运不明的少年,也是那个笑话、习惯和物件仍交织在她家中生活里的孩子。

站在人生变化的门槛上

埃里克十八岁那年本该开启人生的新阶段。那年秋天,他原计划进入华盛顿大学就读,威尔则想象着不久之后家里便只剩他们两个人。埃里克失踪前的那个星期三晚上,托娃上完爵士健身操课回家,本以为要去泡澡;然而,她和威尔却共度了一个亲密的下午。第二天早上,他们的儿子在渡轮售票亭上完晚班后没有回家。夫妇俩还在盼望孩子长大离家、空巢生活即将开始,孩子却突然永远不在了;两者之间的反差,使那个最后的夜晚在事后显得格外令人心痛。

托娃不知道埃里克那天下午去了哪里。警察询问时,她只能说他大概和朋友在一起;那时他十八岁,颇受欢迎,也常常外出。多年来,她早已不再追问他社交生活的细节,并相信他是个好孩子,甚至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她信任儿子的独立,是寻常父母会有的信心;可他失踪后,这份信任却让她无法回答他当时身在何处,也无法知道他上班前发生了什么。

他们之间也并非没有摩擦。托娃坚持让埃里克在夏天去售票亭工作,不让他闲混;埃里克因此对她很不满。他和朋友在屋里踢足球,撞倒了托娃最喜爱的旧达拉马,折断了它脆弱的腿,之后两人也为此争吵过。那匹马是托娃的母亲从瑞典带来的,因此损坏一事对她很重要。她在回忆这些争执时,也一并记着对儿子的爱,却不认为这些争执证明她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那场争吵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家庭冲突,而之后的丧失却让它仿佛忽然多了许多疑问。

失踪与未解之谜

埃里克在渡轮售票亭上完深夜班后失踪。最后一个已知见过他的人,是十一点南行渡轮上的一名甲板水手;对方报告说,当时没有任何异常。售票亭的门被发现没有锁,但收银机里的现金分毫不差;埃里克的背包、便携式磁带播放机、耳机和钱包则留在椅子下面。起初,这起案件被当作可能的离家出走处理。警长考虑过埃里克是否只是暂时离开,打算之后回来,但托娃始终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在值班时离开售票亭。

经过数周搜寻,人们终于找到了船锚,它的缆绳已经被割断。搜寻埃里克遗体的工作仍在继续,却始终没有找到遗体。由于看不出其他解释,当局认定他必定是自寻死路。托娃讲述了这一结论,但这并未让事情在她心中尘埃落定。威尔怀疑可能与某个女孩有关,但没有找到任何恋爱对象的踪迹,埃里克的朋友也说他当时没有和任何人交往。托娃曾经相信,如果埃里克和谁在交往,大家一定都会知道。没有证据留下的,只有几种可能的解释,而不是儿子生命最后几个小时的明确经过。

这场失去也使她与其他母亲格格不入。针织女伴团起初是一个编织俱乐部,后来成了那些孩子已经长大离家的女性的避风港。托娃最初不愿加入——她无法和她们分享空荡荡的家带来的苦乐参半,因为埃里克已经失踪五年,而她的悲痛没有一丝甜意。其他女人坦然聊起孩子和孙辈时,她把母亲的身份藏在心里,独自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她的沉默并未削弱母子间的关系;它显出,要让一场没有遗体、没有解释的失踪,融入人们熟悉的家庭生活话语,是多么困难。

当下依然延续的纽带

托娃仍通过回忆,以及与埃里克有关的地方,向他倾诉。她坐在码头常坐的长椅上,望着水面,想象埃里克就在水下,为她托住月光的倒影。这个景象让母子二人在他失踪的地方重逢,却并不意味着托娃知道事情的确切经过。大海既是她与失子之痛相连的地方,也是她仍能在想象中看见埃里克的空间。

托娃向马塞勒斯讲起埃里克时,告诉它,埃里克独自一人在一艘小船上溺水身亡,过了好几个星期人们才找到船锚。她相信,到那时,海里的生物早已吃掉了他的遗体。她也承认,埃里克被推定自杀这件事一直让她觉得很奇怪——埃里克看起来很快乐,尽管她也明白,孩子十八岁并不代表父母就能知道孩子心里的一切。她对章鱼倾诉,让她失去的海上之子与困在水箱里的海洋生物联系在一起;这番交谈给了她一个倾听者,让她讲述自己长久以来私下背负的过往,却没有让她对埃里克的事多一分确定。

这段关系最后强调的并非释怀,而是延续。马塞勒斯回归大海后,托娃独自站在码头,告诉海湾她既想念马塞勒斯,也想念埃里克。她的话语将儿子置于一种仍在延续的依恋之中——埃里克与章鱼各自独立,但在她心里,两者都与水和失去相连。埃里克的照片、长沙发上那道令人难忘的印记、他的生日蛋糕,以及关于他失踪经过的未解之谜,仍在塑造托娃的当下。母子间的纽带并非依靠找回一个解释而存续,而是作为一段私密且绵延至今的关系留存下来;托娃仍记得那个孩子,也仍然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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