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索伦森对污垢与污染的强烈焦虑
飞越疯人院乔治·索伦森对污染的焦虑,支配着他与他人相处、进行日常清洁,甚至重返昔日熟悉的捕鱼生活时的态度。这种恐惧并非只是抗拒洗澡——他避开肥皂和毛巾,担心船会太脏,也抗拒强加在自己身体上的治疗。他长期以渔民为业的经历与如今对污染的恐惧形成鲜明对比,使他的脆弱格外显眼;淋浴间里的冲突则展现了病房如何将这种脆弱变成控制手段。
身份与日常表现
酋长布罗姆登将乔治描述为一位年迈、无牙、身材结实的瑞典人;病房里的黑人护工因他对卫生的在意而叫他“擦洗乔治”。他的身体似乎总是在设法避开他人。他拖着脚走路,重心向后倾,尽可能让脸远离正在交谈的人。他的眼睛深陷在眉弓下方,说话时用一只大手遮住大半张脸。向后倾身不只是一个辨认他的习惯动作——这使他努力与可能污染自己的事物保持距离这一企图有了具体的身体表现。
乔治生性腼腆,起初说话时还用手遮住嘴。当他在早餐队伍里走近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时,他对着掌心谈起红虫,说自己认为它们对奇努克鲑鱼没有好处。麦克墨菲不得不把他的手移开,乔治的话才听得清楚。因此,他的焦虑与他努力传达的知识和见解并存;他并非只是一个被洁净问题定义的人,他的戒备也使别人难以听见他的心声。
害怕污垢的渔民
乔治的经历使他对污染的厌恶与他过去的工作生活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反差。他说自己曾在奇努克号拖钓船上工作二十五年,捕鱼范围从半月湾一直到普吉特海湾。他回忆自己拥有一艘四十英尺长、吃水十二英尺的船,船体由结实的柚木和橡木制成;他自豪地称它是一艘好拖钓船。他的手掌上留有拖拽渔线造成的深深伤疤,是他多年海上劳作的身体印记。
他展示双手时,周围的人都凑近观看。随后,乔治合拢双手,把它们缩回去,藏进睡衣里,仿佛即使被人看见也会弄脏它们。伤疤将他如今的身体与过去艰苦的劳动联系起来,但他处理双手的方式显示,恐惧已彻底改变了他与那段过往的关系。他说自己变得太脏,无法继续捕鱼,如今又嫌船脏。他过去从事的工作并未消除他的焦虑;相反,他对海上的记忆成了已证明的本领与眼下的恐惧之间冲突的焦点。
钓鱼之行与一瞬间的心动
麦克墨菲为钓鱼之行招募船员时,无法说服剩下的病人自愿参加。拉契特护士长用险恶海况和沉船的故事吓住了他们。乔治最终在早餐队伍里走近麦克墨菲,但他首先关心的是红虫及其对奇努克鲑鱼的影响。麦克墨菲看出乔治懂捕鱼行当后,乔治便带着明显的自豪讲述自己二十五年的经验以及自己的船。
麦克墨菲请他担任船长,保证会把船消毒并清理干净,乔治不必给鱼钩挂饵,而且可以向其他人发号施令。乔治显然心动了——他在衬衫下绞着双手,却仍不断说一切都太脏。接着,麦克墨菲问乔治怎么看拉契特护士长关于海洋危险的警告。乔治承认海上可能风浪很大,但他的犹豫仍与污染和危险都脱不开关系。这番交谈揭示出一道令人痛苦的鸿沟——这位经验丰富的渔民仍能想象自己重返海上,但关于船只的保证并不能轻易消除他对污垢的恐惧。
淋浴间里的冲突
长期以来,病房的日常安排一直迁就乔治拒绝使用肥皂或接受毛巾的做法。负责监督星期二和星期四晚间淋浴的病房黑人护理员早已学会不强迫他改变做法。然而,后来一次淋浴时,一名护理员拿着一管药膏走近他,坚持要他接受治疗,并以他可能长虫为由施压。乔治向后躲,用他的大手遮住身体,拒绝接受。马蒂尼先生和塞费尔特先生一动不动地站在附近,排水口咕噜咕噜地吸着空气和肥皂水;乔治盯着排水口看,随后又望向药膏管,只见黏液正从护理员的指关节上流下来。他回答说:“不——不要那种东西。”
护理员加大施压力度,告诉乔治他身上可能有虫子,还描述它们可能怎样附着在他身上并钻进体内。护理员打手势比画螃蟹,又把螃蟹和渔船联系起来,乔治便挺直身体,抬起眉毛,露出眼睛,大喊:“不要螃蟹!”他的恐惧不再藏在手掌或后仰的姿势之后。护理员威胁说,如果乔治不弯下腰,就要把手放到他身上;乔治举起拳头表示拒绝。但威胁还是付诸行动——护理员把药膏管抵在乔治的肚脐上挤压,迫使他弯下腰,接着把药膏挤在他稀疏的白发上,再用手揉开。乔治双臂紧紧抱住肚子,尖声大叫。
脆弱与强迫
冲突发生时,麦克墨菲对护理员说话,称他为华盛顿。护理员听出说话的人是谁,虽然没有转过身来;他只是停顿了一下,用手指划过断鼻上的伤疤。这个短暂的停顿让人察觉到麦克墨菲在场,却不能证明他能够阻止这场强迫治疗。乔治的拒绝、举起的拳头和尖叫,仍是这场景中对他遭遇最清楚的记录。
这一事件使乔治对污染的焦虑与病房强行施加身体治疗的权力正面相遇。同一种焦虑曾使他与他人保持距离,也让钓鱼之行显得肮脏;如今,它被用来吓唬他屈服——护理员提起看不见的虫子和螃蟹,随后不顾乔治拒绝,仍把药膏涂到他身上。此前的淋浴安排一直没有干涉乔治的习惯;在这次冲突中,这种迁就让位于强迫。因此,他的恐惧既是个人处境,也是制度权威变得具体可见的着力点——它通过一管药膏、一只威胁要伸来的手,以及乔治竭力想要躲开的污染表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