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作为精神疾病成因的观念

骨骸遗产

《恶作为精神疾病成因的观念》是萨拉索拉医生对极端残酷行为所作的争议性解释——他认为,对某些人而言,恶不只是精神障碍的结果,也是一种有助于促成精神障碍的力量。这一理论为阿玛娅·萨拉萨尔长期以来对罗萨里奥的某种恐惧命名,却也让她对萨拉索拉将精神医学与宗教教义结合时所表现出的笃定心存戒备。

医生的区分

萨拉索拉认为,罗萨里奥的情况具有一种不同于其他精神障碍的特殊之处——恶。他区分了两类人——一类人在一时愤怒中施暴,事后会感到悔恨;另一类人则会蓄意实施骇人的行为,却没有这种悔意。在他的解释中,毒品或匮乏等常见因素或许能打开一道缺口,却无法解释究竟有什么力量穿过了缺口。其关键主张是,对某些人而言,恶可以成为精神疾病滋生的根基,而精神疾病并不能彻底解释他们的残酷行为。

他并不是说罗萨里奥遭到了附身。阿玛娅问是否考虑过驱魔时,萨拉索拉否定了这种想法——他认为罗萨里奥是邪恶的,并非遭到附身。他说恶影响了她,但不相信恶本身驱使她发疯;相反,他认为她卷入了不该沾染的事物,而这种卷入必然要付出代价。这一限定使他的立场不只是简单地把邪恶等同于疯狂,同时仍保留了他的确信——若不考虑恶,就无法理解罗萨里奥的疾病。

神学框架及其局限

萨拉索拉将自己的理论置于宗教对恶的探究史之中,并把天主教会数百年来的研究与精神医学自最早的中世纪记录以来在某些病症上的有限进展相对照。他反对把每一种极端行为都解释为精神疾病症状,也反对把缺乏母爱视为普遍成因。在他看来,现代精神医学模糊了疾病与残酷行为之间的界限,促使社会把任何暴行都称作疯狂,从而为施暴者开脱。他援引七宗罪——傲慢、贪婪、嫉妒、愤怒、色欲、暴食和懒惰——作为辨认道德败坏的词汇;他认为,即使人们已不知道如何为这种败坏命名,它仍然存在。

这一教义直指阿玛娅·萨拉萨尔童年时对罗萨里奥的认识,却没有替她解决疑问。阿玛娅从小就明白,母亲能在公共场合控制自己的行为,却会在夜里、无人看见时威胁她;这段虐待经历使她心底深处扎根了恐惧,而萨拉索拉的话令这种恐惧痛苦地浮现出来。她表面上驳斥了他关于恶从外部影响人的主张,提出成长经历、匮乏、精神疾病、毒品或交往对象等解释。然而,她的反对是一次刻意的试探——她想看看萨拉索拉的推理究竟能推进到什么地步。他的解释为她长久以来隐约感受到的事赋予了道德层面的语言,但他的笃定与宗教确信仍令她本能地不信任。

犯罪模式及其异常之处

小说将萨拉索拉对恶的解释,与一系列表面上的暴力行为不足以揭示全貌的犯罪并置。在露西亚·阿吉雷和霍安娜·马尔克斯的案件中,两名女性都被伴侣或家人杀害,凶手也都认了罪;而受害者的前臂在死后遭到截除,失去的肢体始终没有找到。调查人员将这两起杀人案与反复出现的肢体残害区分开来——这种行为难以用认罪者的动机解释,而且每起案件中被取走的都是同一侧手臂。监狱墙上刻下的一个词——“塔尔塔洛”——又将原本看似独自作案的犯人联系起来;这个词末尾辅音字母的特殊重复写法,加上相符的笔迹,使它看起来不像是从新闻报道中照抄的细节,更像是反复出现的作案标记。这种模式提出了一个仅凭医学或道德框架都无法独立回答的问题——认罪的凶手是否解释了犯罪现场发生的每一项行为。

哈松·梅迪纳的情况尤其凸显了这种不确定性。与阿玛娅调查的其他男性不同,他没有已知的暴力史,也不符合调查人员对易于积压压力、具有暴力倾向者的侧写。他承认强奸并勒死霍安娜,随后又侵犯了她的尸体,却似乎真的无法解释截肢一事。他冲动地杀害她后,离开去找绳子,打算模仿自己读到过的一起犯罪;等他回来时,她的手臂已经不见了。阿玛娅推断,一个原本没有计划的人,不可能安排好恰在那个时刻取走战利品,除非另有其人一直跟踪着他。这一区分并不能证明萨拉索拉的教义,却呼应了其中的核心关切——认下的行为与塑造整个事件的更大力量,未必是同一回事。

理论无法解决的问题

调查也揭示了,以个人病理为中心的解释多么容易掩盖制度未能串联起来的模式。阿玛娅解释说,凶手都已认罪,其中一些人否认自己实施了截肢;不同警辖区之间分散的记录使案件无法被相互比对。认罪的凶手自杀后,案卷便被视为结案,而亲属的羞耻感也使暴力一直无人提起。她又发现了两名出生于山谷、后来被伴侣杀害的女性——一人在毕尔巴鄂谋杀案发生地遇害,另一人在布尔戈斯遇害;她是通过山谷殡仪馆张贴的讣告找到她们的,不过现有记录无法证明其中任何一人遭到肢体残害。这些发现并不能证实萨拉索拉的神学主张,反而使解释施暴者的残酷行为与辨认更广泛的模式之间的区别更加鲜明——认罪或许能确定谁犯下了谋杀,却无法解释案件前后发生的每一项行为;精神医学或道德标签也不能替代对证据的串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