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加迪沙

黑鹰坠落

摩加迪沙既是1993年突袭行动的发生地,也是左右行动进程的决定性力量——这座饱受内战摧残的城市,狭窄的街道、受损的建筑和拥挤的公共空间使美军行动复杂化,也让战斗人员和平民近距离交错。

城市与战时环境

到1993年10月,五年的内战已将摩加迪沙从一座风景如画的非洲港口城市变成一座满是坍塌大道、成堆垃圾和瓦砾的城市,建筑上遍布子弹和炮火留下的痕迹。这些破坏并非仅仅是背景。它们影响了人员移动和视野,而城市密集的街区则提供了藏身之处,也为武装索马里人接近战场开辟了路径。

突袭发生在巴卡拉市场一带,这里是支持穆罕默德·法拉赫·艾迪德的据点。10月3日,美军出发抓捕他的两名副手。计划是派突击队员突入目标建筑,同时让游骑兵乘直升机降落并控制周围街区;地面车队则负责将美军和俘虏送回基地。然而,从空中看,这座城市已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一边是广泛可见的破败景象,另一边则是奥林匹克酒店附近繁忙的街区,看起来比摩加迪沙的大多数地方状况更好。

目标建筑周围的街道让行动的布局产生了重大影响。Hawlwadig路在奥林匹克酒店前南北延伸,狭窄的土巷横穿其间,飘扬的沙尘在午后阳光下呈锈橙色。酒店以北一条街的对面就是目标建筑——一座带有高墙庭院的直角形建筑,后部三层,前部两层。突击开始时,汽车、行人和驴车仍在建筑外穿行,使这处军事目标置身于一个活跃的街区,而非与外界隔绝的院落。

战斗中的平民

城市街道让武装抵抗者和普通居民置身于同一片狭窄的行动区域。游骑兵有严格的交战规则——只有在有人用武器指着他们时,他们才可以开火。然而,武装索马里人穿行于妇女和儿童之间,各个年龄段的居民也聚集起来围观骚乱。随着人群逼近、巷子里传来枪声,士兵越来越难以在当下落实交战规则所要求的区分。

一次车队遭遇战让这种困境变得格外具体。一名身穿飘逸紫袍的妇女抱着婴儿,跑在一辆卡车旁边。埃里克·斯波尔丁起初大声提醒驾驶员不要开枪,因为她抱着孩子;妇女转身后用空着的手举起手枪,斯波尔丁便向她开枪,接着在她倒下时又开了四枪。车队行驶得太快,他看不清婴儿是否中弹,并认为孩子很可能也被击中。这一幕既出现了迫在眉睫的威胁,也造成了无法查明的平民伤亡后果,士兵没有时间确认孩子究竟遭遇了什么。

车队奋力向基地撤回时,交战规则已被抛在一边。游骑兵西兹莫尔看见一些男孩,有些带着武器,有些没有,于是向他们开枪;他也向成群奔跑的妇女开火,她们身边有手持步枪的男子同行。叙述称他当时麻木、愤怒,一心想保护战友,但这种即时的战场冲动并未改变死者中有平民这一事实。因此,城市拥挤的街道不仅记录了战斗如何扩散,也呈现出随着恐惧加剧、伤亡累积,士兵的应对如何发生变化。

对居民而言,暴力以零碎的暴露和逃离经历呈现。阿卜迪卡里姆前往市场打听亲属的消息,却在路上发现死去的男女老少。他看见一名美国士兵在路边流血,随后又看见一名妇女穿过街道时被美军枪火击中;片刻之后,一架小鸟直升机朝一条巷子开火,阿卜迪卡里姆则紧贴石墙躲避。接着,持枪的索马里男子跑向街角,向美国人开枪。阿卜迪卡里姆退到一位朋友家中,人们整夜趴在地板上,听着枪声,无法入睡。他在街区中的行程表明,平民并非一群面目模糊的人,而是试图寻找家人、判断危险并在交火中寻找庇护的个体。

坠机现场与全城战斗

城市狭窄的街道不只是突袭行动中的通道——它们将美军分隔成暴露在外的群体,并使坠落的飞机成为一场绝望行动的中心,士兵们试图救回幸存者和阵亡者。在联合行动中心,监控摄像机显示,Super 61原本飞行平稳,随后其尾桨附近出现烟雾。直升机旋转着向下坠落,撞上了一栋石砌建筑的顶部,接着横向撞进一条狭窄巷道。机身撞上墙壁时,旋翼碎裂,烟尘和瓦砾四处飞扬。指挥人员通过实时画面看到了坠机,但后果远远超出飞机及其六名机组人员的范围——残骸标志着美国在索马里的任务骤然陷入危机。

坠机现场周围的游骑兵和突击队员被轻武器和火箭推进榴弹的火力压制。几个小组聚集在一条宽阔街道上,街道在路口处转成直角;与此同时,搜救队在残骸处工作,收集伤员并将飞行员克利夫·沃尔科特的遗体移出。街道形状和周边建筑提供了掩护,却也让士兵集中在火力之下。保罗·豪带领士兵穿过两栋房屋之间的庭院门,离开暴露的街道;他们在里面发现一家人正躲在一起。美国人搜查了这些居民,将他们戴上手铐,带到一间侧屋,同时试图建立可防守的阵地。

夜幕降临后,城市逼仄的布局让指挥变得更加困难。九十九名士兵分散在残骸周围的街道上,指挥官们通过无线电争论应该在哪里集结他们。斯科特·米勒希望迈克·斯蒂尔将与他一同避险的士兵向北转移一个街区;斯蒂尔犹豫不决,而加里·哈勒尔则支持在坠机现场附近集中兵力,以便建立交叉火力阵地,并让直升机炮艇更清楚地识别目标。这场争论源自塑造战斗的同一组城市环境——各小组被街区隔开,遭到周围街道的火力威胁,也难以集结成一支协调一致的部队。

战斗也蔓延至美军预定路线以外的索马里民宅和避难处。10月4日上午,受伤的俘虏飞行员迈克尔·杜兰特躺在一间小而无窗的八角形房间里,空气和日光从混凝土墙上凿出的十字形开口透入。窗外孩子的声音和鸟鸣,与前一晚的暴力形成对照;当晚,索马里战士攻占了他坠落的直升机机组人员所在处,以及两名保护他们的突击队员。杜兰特当时还不知道其他人都已死亡。房间里寻常的声音和封闭的墙壁,让这座城市战后的景象有了贴近个人的尺度——战斗不仅是围绕飞机和路口展开的较量,也是一股进入人们藏身之处、囚禁俘虏的力量。

战斗的最终伤亡使摩加迪沙成为一场军事败局的发生地,其后果远远超出城市街道。十八名美国人阵亡,七十三人受伤;五百多名索马里人死亡,至少一千人受伤。行动原本旨在抓捕奥马尔·萨拉德和穆罕默德·哈桑·阿瓦莱,但这两人在战后仍鲜为人知。几周后,比尔·克林顿接受了罗伯特·奥克利代表索马里领导人提出的请求,下令释放游骑兵特遣队抓获的所有索马里人。美国的任务实际上就此结束,所有曾在摩加迪沙作战的士兵都在一个月内回国。

战斗地理的差异

战斗并未均匀地蔓延至摩加迪沙各处。离机场只有几个街区的地方,枪声停了,露天市场照常营业——人们悠闲散步、聊天,受损的车队从附近驶来。人群让开道路让受损车辆通过,随后转向士兵鼓掌。从平民和战士被卷入致命近距离交战的街道,骤然转到仿佛未受战事影响的市场,这一幕让城市内部的分化显露出来,却没有说明鼓掌究竟意味着什么。摩加迪沙既是战场,也是日常生活仍在继续的地方,有时离残骸不过咫尺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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