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代文本到当代讲道的对话式诠释

《使徒行传》

从古代文本到当代讲道的对话式诠释,不把讲道视为将古代信息简单改写成现代说法,而是视为文本与会众之间有纪律的对话。这个方法有两个步骤——先确立文本要求古人相信什么、实践什么,再探讨人们今日与文本相遇,如何厘清自己能够相信什么、应当如何行动。此方法为联结与分歧都留有空间——古代文本可以阐明当下经验,但文本的权威性并不要求传道人肯定其中的每一种意涵。

诠释的两个步骤

首要责任是历史性与诠释性的——说明一段经文邀请古代读者或听众相信什么、实践什么。第二项责任是当代性与实践性的——帮助当今会众思考自己的信仰与回应。因此,讲道不会直接从一句圣经经文跳到现代应用,而会先让文本的原始语境得到聆听,再探问当下与文本相遇会带来什么可能、困难或必要之事。

这种进路把讲道视为对话,而非从“当时”单向走向“如今”。古代文本并非现成现代答案的仓库,也不是要求当代会众单纯复制古代世界。相反,与文本相遇会促使会众说清自己的信念,并找出适切的行动。即使一段经文含有传道人无法负责任地认同的内容,这项工作仍可继续。

类比及表层意义与深层意义的区别

类比是联结古代与当代经验的一种常见方式。传道人承认文化和世界观上的差异,同时辨认不同时代可相互比较的经验。一段经文的表层意义可能依赖于今日已不再共享的假设;但其深层意涵仍可能触及恒久的问题或经验。这种区分使讲道能够建立真实联结,而不必假装古代与现代世界完全相同。

复活的耶稣升天的记载说明了这种方法。在表层上,这个故事预设了三层宇宙观,包括阴间、地上世界和上方的天堂,并描绘复活的耶稣从地上升到天上,坐在上帝的右边。现代科学理解并不认同这种宇宙观。然而,其深层主张是,复活的耶稣统管其他一切统治者、权柄、辖制和能力,包括撒但、恶魔与凯撒。因此,传道人可以质疑古代宇宙观的图景,同时肯定经文所宣告的、上帝藉着复活的耶稣彰显的权柄。此处的类比,是藉由区分文本的历史呈现方式与文本透过这种呈现所表达的神学要旨而成立的。

这种方法也带有一项警戒——如果类比把令人不安的特征当作上帝旨意的体现,就可能歪曲文本的神学或伦理力量。仅仅因为当代应用把过去和现在相提并论,并不代表它必然忠于文本。传道人必须审视所提出的联结会要求会众接受什么。

文本在伦理上令人不安时的批判

《使徒行传》5:1—11关于亚拿尼亚(撒非喇的丈夫)和撒非喇的记载,提出了格外尖锐的问题。他们声称已把一处产业的全部价款交给教会的公用财物,但他们撒谎之后,上帝使他们死亡。这段经文可以鼓励人诚实,并为共同体的福祉分享财物;同时,经文的描述也暗示,上帝因为他们欺骗而杀死了他们。本篇评注的作者认为,这种暗示歪曲了上帝;在作者看来,上帝无条件地爱人,也愿意人活在彼此相爱的关系中。

因此,传道人应当指出其中的神学难题,而不应以关于诚实或慷慨的应用将其掩盖。若不批判这段经文,会众可能会因此认为上帝杀人,并认为今日某些情境下也可以认可杀人。在此情况下,作者表示,牧者可能需要针对经文本身讲道——讲道可以指出经文对真实与彼此关怀的有益重视,同时拒绝把其中暴力的暗示归于上帝。

批判并不意味着对话就此结束。这段经文的难题能够促使当代会众说清自己如何理解上帝,以及为何无法认同经文表面呈现的形象。作者表示,他不会以这段经文本身为讲道内容,但会透过与它的对话,宣讲从上帝而来的好消息。因此,诠释工作既包括仔细留意文本所说的内容,也包括有理有据地说明传道人在哪些方面必须持异议。

历史差异与时代错置的风险

对话式诠释有赖于尊重文本的完整性与异质性。释经首先要探问,在文本自身的历史、文学和神学语境中,它要求人们相信什么、实践什么。读者把当代议题、信仰、假设、价值观或实践带入古代经文,仿佛这些事物本就属于古代世界,这就是时代错置。读者若把文本变成当代生活的一面镜子,便可能把自己的优先事项误当成经文的原始意义。

这种诱惑可以理解——传道人和评注者或许希望圣经权威能支持自己原本就持有的价值观。但当一段经文被塑造成映照当下的文本时,它的差异性便会减弱,它为人们提供认识上帝的新思路的能力也随之减弱。文本的异质性并非当代讲道的障碍;它正是让人能够与文本真正相遇的条件之一。

《使徒行传》中的教会与当代对多元文化共同体的期望,为此提供了一个例子。一些当代基督徒盼望建立这样的共同体——不同种族、族裔、性别、宗教和性取向的人彼此尊重地共同生活,同时保有各自差异。本篇评注认同这种盼望,但提醒人们,不应把这一理想直接读回《使徒行传》,仿佛古代共同体就是它的简单原型。在《使徒行传》中,共同体透过悔改和奉耶稣之名的洗礼而形成;犹太人与外邦人在盟约承诺中共同生活,而外邦人则采纳部分犹太价值观和实践。传道人可以透过与文本对话,从路加描绘的图景出发,发展出当代多元文化生活的愿景。然而,若把这一现代愿景说成文本本身已有的内容,就会损害此方法所要求的历史差异。

《使徒行传》的整体阅读方法

同样的诠释纪律也适用于作者身份问题,以及《使徒行传》中的讲论和事件。经文本身并未可靠地确认本书作者的身份——最早将《福音书》和《使徒行传》归于路加的记载出现在第二世纪,而圣经中提到路加,也不足以证明这些书是他所写。本篇评注遵循教会长期以来称作者为路加的惯例,同时将这个约定俗成的称呼与关于作者身份可确证的事实区分开来。评注还提醒,熟悉的路加形象——人们从《歌罗西书》提及“亲爱的医生”推断他是医生——并非当代重要学者所接受,而且无助于实质阐明《路加福音—使徒行传》的神学。

历史背景也很重要。多数学者把《路加福音》的写作年代定在公元80至90年之间,但写作地点和预期会众所在之处都不清楚。若干线索显示,读者群体可能来自受希腊文化影响的城市环境——例如,路加福音描述朋友们移开一所较富裕城市住宅的屋顶瓦片;马可福音的版本则描述他们在典型巴勒斯坦小镇房屋的屋顶挖掘。《使徒行传》从一座座城市写到罗马,路加也援引希腊作家作为神学权威。这些细节帮助读者重建文本可能的背景,同时避免在证据有限之处妄称确定。

评注也提醒,不应把《使徒行传》中的讲论视为直接的逐字记录。评注指出,多数学者认为这些讲论表达的更是路加的神学,而非保存了历史讲者的确切原话。因此,彼得对五旬节圣灵降临并赐门徒见证能力的诠释,被视为路加对该事件的神学叙述,也是《使徒行传》核心主题的陈述。同样,不应轻率地用路加生动描绘的保罗来解释透过书信所认识的历史上的保罗,也不应反过来;会众应当比较这两种形象,并辨明其异同。

叙事形式本身也可以成为诠释的一部分。在《使徒行传》11章中,彼得“按着次序”说明外邦人领受圣灵的经过。评注将此视为神学推理的范例——会众不仅需要知道传道人的结论,也需要知道传道人如何得出结论。逐步梳理推理过程,可以厘清牧者自己的判断,并帮助听众学习如何在眼前争议之外进行神学思考。

这种方法也留意讲者如何向特定听众发言。在雅典,保罗首先肯定雅典人对宗教的兴趣,建立共同点,随后批判性地探讨他们的宗教观念,并提出上帝领域作为另一种选择。在耶路撒冷群众面前辩护时,他用希伯来话发言,表明自己是在作辩护,并叙述自己的生平、呼召和使命;路加在不同场景中重复这个呼召故事,以强调其重要性,同时按照听众调整每次讲述。这些例子表明,诠释所关涉的不只是文本说了什么,也包括其论证方式和叙事选择如何在特定语境中发挥作用。

持续进行的对话

讲道在当代的责任,既不是抹去古代文本与当下之间的距离,也不是把这段距离当作停止聆听的理由。讲道必须先理解古代的邀请,再帮助会众决定自己能够肯定什么,以及应当如何回应。类比可以揭示不同世界观之间的深层联结;对历史的关注可以揭示某种比较的局限;伦理批判则可以避免把令人不安的描绘当作好消息传递下去。

按照这一观点,只要对经文的异议源自严肃的交流,而不是以当代假设时代错置地取代文本内容,忠实的讲道就可以包含不同意圣经经文的可能性。对话让会众的信仰更加清晰,也使他们的行动更负责任。衡量标准不是古代的每种表述能否原封不动地重述,而是读者是否充分聆听文本,从而既辨认出它的历史特殊性,也看见它带入当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