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邦人使命

《使徒行传》

外邦人使命是上帝领域从犹太教根源向其疆界之外的各民族扩展的运动;这一进程赋予《路加福音—使徒行传》地理上的结构,也赋予它许多神学力量。它既不是取代犹太教,也不是与之脱离的宣教计划——在路加的叙述中,见证经过犹太人和撒马利亚人的群体,走向外邦人,同时仍植根于以色列的故事和先知使命。

犹太根源与故事的结构

评注将《路加福音》和《使徒行传》视为一部大型交错结构作品。故事始于犹太人的处境,转向耶路撒冷和围绕耶稣升天的核心事件,随后再次向外展开,上帝领域的福音从耶路撒冷传向罗马。地理模式同时也是一种论述——《路加福音》确立耶稣的工作,《使徒行传》则展开说明升天的耶稣对教会持续作见证意味着什么。罗马既是旧世代权力的中心,也是外邦世界的象征;它是《使徒行传》的目的地。

这种向外的运动并未抹去叙事的犹太根基。路加福音1:5–25以犹太氛围为背景,聚焦于典范的犹太夫妇撒迦利亚和以利沙伯;这一段与全书结尾保罗在罗马作见证的记述相呼应。故事开篇宣告了其犹太根源;结尾则展现一个始于犹太教内部的运动如何转向外邦人。因此,评注将外邦人受到接纳描述为犹太故事中的一个目标,而非教会已经取代犹太教或超越犹太教的证据。

作者的身份仍不确定。最早将作者认定为路加的记载出自公元二世纪;尽管《圣经》提到一位名叫路加的人物,却没有指明他是《路加福音》和《使徒行传》的作者。评注沿用教会对作者的传统称呼,同时指出学者仍在争论他是犹太人还是外邦人。评注作者认为路加很可能是犹太人,部分原因是他对《七十士译本》有深入且直觉性的认识。这一判断有助于将外邦人使命置于犹太经文盼望的延伸脉络中——在现今世代的末后日子,耶稣的生、死与复活成为光,上帝借此触及外邦人。

跨越边界的旅程

使徒行传1:8为使命提供了纲领性的地理路线——见证从耶路撒冷和犹太全地开始,经过撒马利亚,走向地极。评注认为,这些地方不只是旅程中的几个站点。它们的先后次序构成《使徒行传》的叙事结构,印证了书中所述事件是耶稣预言逐步实现的过程,也展现上帝领域所接纳的人群不断扩大。见证首先包括犹太人,继而包括撒马利亚人——他们源自犹太人,却发展出自己的文化,处于犹太世界的边界——然后扩展到外邦人。

因此,撒马利亚是一个关键门槛,而非简单划分内外的界线。撒马利亚人敬拜同一位上帝,拥有相关的传统,但也有自己的《摩西五经》版本、祭司制度、礼仪规范,以及以基利心山为中心的圣地地理。评注称撒马利亚宗教是犹太教的近亲,并提醒读者不要把犹太人和撒马利亚人描绘成始终敌对——他们的历史也包括宽容与合作。他们接纳见证,标志着运动跨越了一道真实的宗教和文化边界,但这并不意味着把撒马利亚人简化为外邦人使命的预演。

与埃塞俄比亚太监的相遇,同时在地理、族群、政治权力和性别等多个方面进一步推动了向外扩展。会面发生在耶路撒冷至迦萨的旷野道路上,此前见证已经经过撒马利亚。评注将这一幕视为朝地极迈进,同时警告不要把太监简单当作犹太人排斥、基督徒接纳的象征。这样的对照过度简化了古代犹太人的态度,也可能助长反犹太情绪;这个故事还促使教会省察自身的矛盾,以及它对太监所代表的人群所犯的过失。

从蒙召到公开作见证

保罗成为外邦人使命的先锋人物,尽管他并非最早参与这一使命的人——哥尼流是经由彼得进入群体的。评注倾向于将大马士革路上的事件描述为保罗蒙召,而非保罗归信。“归信”可能暗示离开犹太教、改入另一种宗教;然而,在路加的时代,基督教尚未从犹太教中分离出来。相反,保罗是蒙召承担特定使命,这与以色列先知蒙召的模式相似。

在向耶路撒冷群众申辩时,路加将保罗蒙召与他的犹太身份以及他从前逼迫这道联系起来。保罗的讲述表明,他祖先的上帝引导他从逼迫者转变为向普世作见证的人。评注强调,路加的目的是指出保罗是外邦人的宣教士,并将这一使命置于先知传统之中——保罗呼应了以赛亚的蒙召。这项使命也在耶路撒冷会议的授权之下进行,因此,向外的使命并未被描绘成保罗擅自离开群体共同分辨的结果。

评注区分了路加笔下的保罗与从保罗书信中认识的历史上的保罗。它指出,许多学者认为,路加塑造记述的目的,与其说是保存历史人物的相关信息,不如说是服务于《路加福音—使徒行传》的神学。由于《使徒行传》生动讲述保罗的故事,许多基督徒可能比起书信中的保罗,更熟悉《使徒行传》中的保罗;两种形象应当相互比较,而不应随意混为一谈。《使徒行传》中的讲论同样主要被视为路加神学的表达,而不一定是历史人物讲话的逐字记录。理解使命时,这一区分十分重要——叙事对使命意义的呈现是一种神学阐释,并非对每一项历史细节的透明记录。

罗马、帝国与使命的延伸

保罗上诉于凯撒,使使命朝罗马推进,但评注提醒读者,不要把担心遭受不公平审判视为他采取这一行动的主要原因。保罗并未被描绘成怕死的人。叙事关注的是——对上帝领域的见证尚未抵达保罗的目标罗马;这次上诉也挫败了针对他的阴谋,并显示上帝能够借不利处境行事。因此,罗马的法律安排成了见证抵达帝国中心的途径之一,不过评注认为,保罗上诉的具体法律类别,不如它在叙事中的作用重要。

帝国权力在此被刻意呈现为具有两面性。路加的故事展现上帝如何使用一些罗马人和罗马制度的某些方面来成就神圣旨意;然而,保罗的处境也暴露了制度的不公——他是无辜的,却仍遭囚禁,最终被杀,或许是为了讨好犹太领袖。因此,使命抵达罗马,并不证明帝国已经变得公义,也不表示保罗的上诉为他个人洗清了冤屈。运动借助一种政治秩序抵达目的地;这一秩序既能助其行进,也仍会以强制和死亡对待见证者。

路加福音4:14–30与使徒行传25:1–12的平行结构,使这一对比更加鲜明。耶稣被呈现为上帝领域的先知,他所推动的运动应许复兴、释放、洞见和世界更新;反对者抵制这一异象。保罗出现在非斯都面前并上诉于凯撒,使见证置身于旧世代的秩序之中;在那里,囚禁和法律周旋显露了帝国公义的局限。上帝领域广阔的应许与凯撒的权力,并非彼此相同的社会愿景,即使后者的制度在无意间推动了前者的见证。

尚未完成的群体使命

使命的地理路线并未止于抽象的扩展理念,而是抵达叙事的目的地罗马,在那里开辟新的见证场所。在《路加福音—使徒行传》中,从加利利到耶路撒冷,再经犹太全地、撒马利亚走向更广阔世界的旅程,将这些地点与从旧世代迈向上帝领域的转变联系起来。教会的名称“这道”也表达了这种流动的身份——它是行在路上的群体,而非仅仅是一个安居定所的机构。

这趟旅程旨在塑造一个能够体现自身所传信息的群体。当群体内部未能提供彼此扶助时,例如使徒行传6:1–7中通过选立七人来处理的争端,评注将这一回应理解为动态群体的发展,而不只是设立一个永久性的教会职务。七人担任使命团队的领袖,他们的工作帮助群体体现上帝领域对所有人的关怀。在这一论述中,领导职分回应具体需求时,便是服务使命;如果制度僵化为维护机构权力的机制,就可能失去这一目的。

从地理上说,这项使命仍未完成,因为持续扩展意味着必须不断作见证;但这并不表示它的进程可以脱离犹太根源。评注对以外邦人为主的会众提出的最后启示是——感恩犹太教是教会的母体,悔改基督徒滥用这种关系的行为,并寻求恢复共融的途径。这种修复本身就是上帝领域的标志。外邦人使命越过传承下来的边界,但它是否正当,取决于是否记得故事从何处开始,以及是否建立一种使所宣告的接纳可信的群体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