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反犹主义的批判

《使徒行传》

《对反犹主义的批判》是本书持续发出的呼吁——阅读《使徒行传》时,不要任由路加对犹太人的敌意描写未经质疑。本书并不否认叙事中发生了暴力事件,而是要求读者区分路加描绘的事件,与他加诸犹太领袖和群众的概括性、歪曲性判断。这一区分十分重要,因为基督教讲道可能把文学论战变成对犹太教的所谓描述,重演负责任的诠释本应抵制的伤害。

批判性地阅读路加的叙事

本书将这项责任置于《路加福音—使徒行传》的整体之中。它把福音书与《使徒行传》读作一个大规模的交错结构——故事始于犹太人的聚居地,推进至耶路撒冷和耶稣升天,最终以关于上帝领域的消息从耶路撒冷传至罗马作结;罗马是旧世代权力的中心,也是外邦世界的象征。这一结构呈现了一个向外扩展的犹太故事;不应将它改写成一个把犹太教单纯当作教会反面衬托的故事。

地理路线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诠释。在《使徒行传》1:8的使命中,见证从耶路撒冷和犹太全地出发,经过撒马利亚,走向地极。这一序列构成《使徒行传》宏大的叙事轮廓,也展现了一个日益包容的群体——犹太人、撒马利亚人和外邦人都进入使命的视野。把这一路程与路加故事中的犹太人起源并读,便能看出犹太教与教会的关系是起源与扩展,而不是贬低孕育这个故事的传统的许可。

在解读冲突时,这一区分尤其重要。本书提醒读者,不可把《使徒行传》中关于犹太群众或议会的叙述,直接当作犹太人的真实写照,或犹太教的准确概述。讲道者必须揭示路加论战的目的,并留意场景所援引的价值观与更广阔、更复杂的传统之间的距离;该场景可能会把这一传统漫画化。

暴民与路加论战的限度

在圣殿事件中,来自亚细亚的人指控保罗教导人反对妥拉,并把希腊人带进圣殿中禁止他们进入的区域;他们曾看见保罗与外邦人特罗非摩在一起。指控引发暴民骚乱,罗马千夫长和士兵把保罗从人群中带走,并拘押起来盘问。本书承认群众的袭击是严重事件,但坚持讲道者也应指出路加对犹太人的负面刻板描写。若缺少这种批判性框架,故事便可能使错误的概括看起来像是场景明摆着的教训。

这段叙事的反讽十分鲜明——罗马人的逮捕成为保罗免遭群众伤害的途径,而罗马士兵和法律程序似乎比暴民的行为更符合上帝领域的价值观。但本书并不把这种对比视为对罗马权力或犹太教的中立裁决。它指出路加在此处加重了论战,并要求讲道者同时审视群众对伦理与法律原则的违背,以及叙事对犹太人的呈现。会众也可能指控他人不忠,却做出违背自身宣称的承诺的行为。

同样的谨慎也适用于议会场景。法利赛人表示,他们认为保罗没有做错什么,也承认他或许收到了天使或圣灵的信息。本书指出,这是《使徒行传》最后一次直接提到法利赛人,而且给他们留下相对正面的印象,支持了这样一种可能——路加试图与当时的法利赛人有所和解。然而,如果不加说明,场景中的暴力以及千夫长担心保罗会被撕裂的情节,仍可能扭曲人们对整个议会的认识。因此,本书要求讲道揭示路加的论战意图,而不是让读者带着一幅貌似具有代表性的图景离开。

阴谋、虚假见证与教会这面镜子

针对保罗的阴谋使问题更加明显。四十多人发誓并禁食,决意杀死保罗,因为他们认定他是上帝的敌人;大祭司和长老也参与欺骗,要求千夫长把保罗带下来进一步审问,意图在途中杀害他。本书认为,路加借此损害了大祭司、长老和议会的公信力,把他们描写成阴谋者、说谎者和杀人者。本书指出,这种行径有辱犹太教的精神;然而,路加对犹太人的歪曲呈现也因作假见证而违背了这一传统。

因此,这段经文要求人们做的不只是谴责阴谋的参与者。本书警告,基督徒也可能重蹈类似模式——群体可能彼此策划对付,或以违背自己所宣称价值观的方式针对他人;政府也可能追杀个人或群体,有时带头推动此类行动的甚至包括受过洗礼的基督徒。以国家安全之名施行暴力,并不能使其免于道德审查。这一场景既考验诠释者,也批评叙事所描绘的行为。

本书还把议会对伪善的指控反过来指向教会。保罗所说的“粉饰的墙”,可以促使人们检视这样的群体——外表井然有序,却未能依照自己的原则生活。同样,大祭司尚未听取证人的陈述便假定对方有罪,也警示人们不可在调查之前就谴责个人或群体。本书把这种失误与批判性思维的衰退,以及不认真探讨对手观点、只加以攻击的公共讨论联系起来。由此看来,负责任的讲道既要求审视路加的描写,也要求培养真正探究的习惯。

从撒马利亚人的界限到外邦人的归属

这种批判并不限于冲突场景。本书把撒马利亚人置于《使徒行传》的地理边界上——他们与犹太人共享信仰和实践,同时又拥有独特文化;他们身处犹太世界与地极之间,因此其被接纳也成为故事不断扩展的一部分。本书提醒讲道者,不要把犹太人与撒马利亚人的关系描述成永久敌对。虽然双方确有紧张关系,但也有过宽容与合作的时期;门徒进入撒马利亚地区,也符合路加此前对撒马利亚人的正面描写。

腓利与埃塞俄比亚太监的相遇,则沿着地理、族群、政治和性别等界线进一步拓展这一进程。本书理解讲道者为何会借这个故事讨论排斥与接纳,但提醒他们不要声称犹太教一概排斥太监,而教会接纳了他。这种对比过度简化了古代犹太人的态度,也可能加深反犹情绪。教会应当面对自身的矛盾,以及它可能如何对待太监所代表的人群而显得不忠;同时,应谨慎看待犹太教所关注的问题,不要把它们当成方便的对立面。

这些事件共同表明,上帝领域向外扩展的旅程挑战着教会自身的界限与诠释习惯。教会不能把排斥归咎于犹太教,再以此安然自称包容。叙事向最初场景之外的人群推进,要求读者检视谁得到接纳、差异如何被描述,以及基督教诠释是否重演了这种地理扩展所动摇的等级秩序。

修复关系

本书最后的呼吁源自《路加福音—使徒行传》的开篇与结尾。路加叙事的开端把故事置于犹太教之中;结尾则展现了一个从那里兴起的运动如何转向外邦人。如今,基督教会众几乎全由外邦人组成,因此讲道者可以鼓励他们为犹太教作为自身母体而感恩,为教会伤害与犹太教的关系而悔改,并设想恢复共融的实际步骤。这种修复并非装点门面的姿态——这段关系本身可以成为上帝领域的标志。

因此,《对反犹主义的批判》把文学诠释与群体问责结合起来。它要求讲道指出路加的论战,抵制把具体的叙事冲突变成对犹太人的控诉,并以同样严肃的道德态度审视基督徒的行为。从犹太人的起源走向包容性的见证,并不会抹去这一源头;这反而使教会如何对待犹太教成为这段旅程意义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