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与上帝领域的对照
《使徒行传》受不公与死亡支配的旧世代秩序与上帝领域形成对照,这是《路加福音—使徒行传》的核心神学框架——历史从受不公和死亡损害的创造,走向上帝所应许的复兴;教会蒙召在等待这一复兴完全实现的同时,体现那个未来。这种对照并非简单区分物质世界与属灵世界,而是关乎两种安排生活、资源、权力和群体的方式;它也为叙事提供准则,用以评判帝国、宗教界线、经济选择和见证行动。
两个世代与复兴的应许
在《路加福音—使徒行传》与犹太传统共有的末世神学中,从人类堕落到世界复兴的时期属于旧世代,其中的生存处于破碎状态。偶像崇拜、不公、剥削、暴力、人类与自然之间的敌对,以及死亡,标记着这一秩序。撒但和恶魔在其中拥有强大力量;要求人绝对效忠的帝国,则体现了旧创造对正当统治的扭曲。罗马帝国政权是一个突出的例子,而非衡量政治秩序的中立标准。
即将来临的上帝领域,指的是相反的境况——上帝的统治在一切处境中得以彰显。其主要特质包括敬拜永活的上帝、爱、公义、互助、社会平等、丰盛、健康、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和平,以及永生。人们期待这一转变通过末世启示到来,届时上帝将终结旧世代并使万物复兴。因此,这种对照赋予复兴的盼望以社会和物质内涵——新世代并非仅仅意味着内在改变,而是共同生活秩序的转变。
路加保留了这一期待,同时重新阐释其时间和当下意义。耶稣的事工、圣灵的浇灌和教会的兴起,都表明末后的日子已经开始。即将来临的上帝领域的特质,在其最终到来之前就已发挥作用,先是通过耶稣,继而通过圣灵赋能的共同体。教会应当体现这些特质,并邀请他人为上帝领域作好准备,在末世启示到来之前的延迟时期继续作见证。
权力、帝国与审判的逆转
这一框架使人不能轻易把《路加福音—使徒行传》解读为一部政治辩护书,认为它意在让罗马相信教会不会构成威胁。路加从神学角度对罗马帝国政权抱持戒心,并期待上帝在末世启示中毁灭它。然而,叙事也会描绘个别罗马士兵和官员如何服务于上帝领域的旨意。路加以波斯的古列释放以色列领袖脱离巴比伦流亡为类比——罗马制度可以保护保罗,使他有机会将福音带到罗马,尽管帝国秩序本身仍受上帝审判。
彼得和约翰在当权者面前的记述也体现了同样的逆转。议会的社会和政治地位与使徒较低的地位形成对照;当权者质问使徒,那个先前不能行走的人是奉谁的名得医治。彼得回答,使徒是奉上帝从死里复活的耶稣之名行事。当权者原想审判这些见证人,叙事却把审视转向他们——医治和民众的回应都指向上帝领域,而领袖的抵制则使其权柄受到审判。本书指出,路加会众听到这个故事时,已经知道耶路撒冷圣殿被毁了。
路加还把耶稣之死和圣灵浇灌置于这两种秩序的对照之中。前文记述一些犹太领袖与外邦人合谋处死耶稣,这是旧世代破碎的一个例子。然而,彼得在《使徒行传》第二章的讲道呈现了上帝如何借着人的恶行使耶稣复活、使他升到上帝右边,并浇灌圣灵。五旬节时,人们在互助中聚集起来——旧秩序的暴力并未取得最后胜利,而共同生活的群体则成为上帝领域已在当下显现的标志。
共同体、资源与归属
上帝领域的物质丰盛影响着教会如何处理财物。虽然上帝领域完全实现仍属未来,但人们分享资源,使物质供给在当下已经开始。两个世代的区别,并非一个属于物质、另一个属于非物质,而是旧世代的习惯将财物用于自利目的,忽视共同体;迈向上帝领域的人则运用物质资源互相扶助。
分享兼具实际和象征意义。实际上,分享可以减轻人们对物质保障的忧虑,也能使共同体更有能力实践爱、互助、公义与和平。从象征意义上说,人是否愿意分享物质财物,表达了他对上帝领域的回应。这一框架使经济实践成为路加神学论证的一部分——共同供给是应许的丰盛在未来完全实现之前显现出来的一种方式。
这种对照也影响共同体界线的变化。撒马利亚人与犹太人共享广泛的宗教传统,但也有自己的文化、圣洁传统、祭司制度和实践。他们的敬拜以他们所传承的五经版本和基利心山为中心;他们也把基利心山与伊甸园、挪亚方舟停靠,以及亚伯拉罕献以撒等事件联系起来。因此,路加记述在撒马利亚的使命,描绘的是上帝领域跨越一条意义深远的界线,而非单纯扩展到一个毫无分别的外部世界。腓利的宣讲和使徒的到来,呈现出撒马利亚人参与其中,是一种由教会确认的扩展。
与哥尼流相遇的故事,同样把旧秩序和新秩序与身份及宗教界线的问题联系起来。犹太洁净与饮食规范曾作为独特身份和使命的标志,提醒群体自己蒙召为外邦人指明蒙福之路。然而,按照路加的末世视角,旧世代正走向终结,因此,维系旧世代犹太教的完整界线标记,不再是逐渐发展的使命所必需的。由此,接纳外邦人的进程并非被呈现为拒绝以色列的使命,而是呈现为这一使命继续推进方式的改变。本书也鼓励基督徒读者为外邦人得以归入群体而感谢以色列的上帝,并寻求与犹太邻舍团结相处。
仍受旧世代影响的世界中的见证
在腓立比,经济剥削与公共权力交汇,使这种对照格外鲜明。保罗和西拉遇见一个被奴役的年轻女子,她靠占卜为主人带来收入。保罗赶出恶魔后,她不再受恶魔辖制,但仍处于奴役状态;这一行动在一定程度上带来解放,尽管叙述将其描述为自利之举。她的主人发现收入来源消失后作出反应,把保罗和西拉带到地方官面前,指控他们扰乱治安,并宣扬罗马人不准实行的习俗。群众攻击这些见证人,地方官则把他们投入监狱。这一连串事件把剥削、虚假指控、暴力,以及压制可能帮助改变共同体的人联系起来——旧秩序的特征集中呈现在同一事件中。
在监狱里,保罗和西拉与其他囚犯一同祷告、歌唱。地震打开牢门、松开锁链;按照圣经传统,这类事件既与上帝的临在有关,也与审判有关。按照罗马习俗看管囚犯的狱卒,以为他们已经逃走,便准备自尽。保罗出面阻止他,劝他不要这样做,并告诉他见证人仍在牢里。狱卒随后信了耶稣,把保罗和西拉带回家,为他们清洗伤处,并与家人一同受洗。一个代表压制见证人之制度的人,转而成为照料者和供给者;这是从旧世代转向上帝领域的具体逆转。
在雅典,这种对照也通过保罗与伊壁鸠鲁学派和斯多亚学派的相遇呈现出来。伊壁鸠鲁学派把个人幸福视为人生的最高目标,并认为死亡之后意识不会延续;斯多亚学派依靠普遍理性,追求适度的生活,接受所发生之事,不因顺境过度欢欣,也不抱怨。路加把这些观点与保罗的末世见证并置,其中包括死人复活。哲学家起初误解了保罗的信息,但请求听听他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好让他们回应他实际的论述,而非回应一个被歪曲的版本。他们的交锋使这种对照成为不同人生观及其目的之争,而不是宗教与思想之间的简单对立。
负责任地解读这种对照
这一框架要求读者区分经文古代的表层世界与其持续至今的神学力量。例如,耶稣升天描绘耶稣在路加所述的三层宇宙中,从地上升到天上。本书指出,更深层的主张是耶稣拥有超越其他一切统治者、掌权者、执政者和权势的主权,包括凯撒。现代讲道者可以通过类比来讲解——承认古代宇宙观有别于现代对宇宙的描述,同时思考有关上帝权柄的主张是否仍能回应当下的经验。
然而,不能借助类比抹平所有难题。亚拿尼亚和撒非喇的故事中,夫妻二人声称已将一处产业的全部价款交给教会的公用财库,却说了谎,于是上帝击打他们,使他们死亡。这段经文支持诚实和分享对共同体的重要性,但本书认为,经文把上帝描写成杀死他们,歪曲了无条件之爱的上帝。若不加批判地讲道,可能会使人以为上帝会在某些情况下授权杀人。因此,旧世代与上帝领域的区别也要求审慎辨析——诠释应指出,经文明确叙述或暗示的行动何处与归属于上帝领域的爱和生命特质相冲突,而不应把叙事中的每个细节都视为毫无保留的典范。
在这些事件中,这种对照并不是说新世代已经完全来临,也不是说教会已经脱离旧世代。它是一种把当下视为争战之地的读法——上帝领域已经在共同供给、接纳、医治和关系转变中显现;与此同时,帝国权力、剥削、暴力和死亡依然存在。在这一过渡时期,教会的任务既不是被动等待,也不是把世俗制度视为终极权威而寄予信心,而是靠圣灵赋能,持续作见证,见证那应许的秩序。即使这一秩序完全复兴仍属未来,其标志也可以在当下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