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的住宅

《双重人格》

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的住宅是雅科夫·彼得罗维奇·戈利亚德金最后一次受难的地点——他曾经躲藏等候的地方,变成了他暴露在众人注视之下并被带走的舞台。房间与门槛使他私下寻求庇护的希望,迎来了公开且无从逃避的结局。

场景与记忆中的藏身处

这处住宅既与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最后一次舞会上的丑闻有关,也与戈利亚德金早先试图不引人注意的举动有关。过去,他曾在后门厅里,站在碗橱和一扇旧屏风之间,在家用杂物和无用的破烂中躲了两个小时。这个藏身之处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回到住宅时,想起它可能是一个舒适僻静的角落,可以供他私下等候。然而,他也知道,丑闻之后,这个地方如今可能已经被人盯上并看守起来。因此,这处住宅留存着躲藏的记忆,同时也清楚表明,躲藏无法原样重演。

记忆中的角落不只是实用的藏身处。戈利亚德金设想自己必须等候克拉拉·奥尔苏菲耶芙娜发出信号,仿佛那封期待中的消息遵循浪漫小说的惯例。他想起女主人公把一条粉红缎带系在窗户上,随即又觉得,在潮湿多变、靠不住的彼得堡夜晚,这种做法并不合适。因此,在他的想象中,住宅的窗户有双重意义——它们既可能传来专为他而发的信号,后来又成了屋内众人发现他的窗口。

院子与窗户

被赶出住宅后,戈利亚德金在院子里等了两个小时,筋疲力尽,浑身湿透。沉重的大衣压得他的双腿发沉;水从圆帽的帽檐淌下。他在一堆木柴旁,试着坐在一大块木头上,并想着找个角落避一避,那里或许能有些私密,虽然并不暖和。院子里的实际景物——湿透的衣服、木柴,以及房间外无遮无掩的空地——使他对庇护的需求变得具体,而他临时凑成的藏身处又太不完整,无法把他藏起来。

起初,他认为自己只是个局外人,对屋内发生的一切不负责任。这个想法让他安心后,他悄悄退到一堆木柴的遮蔽下,注视着窗户。从藏身处变为观察点,使他暂时可以不进入住宅,远远地观察它。随后,窗前聚起人影,窗帘被拉开,一群群人挤上前来,朝院子里张望。戈利亚德金意识到,他们正在找的就是他。木柴堆的阴影并不能完全遮住他;当他把自己紧贴木柴堆时,这个原本让他以为可以藏身的地方反倒衬出了他的暴露。

窗边的人挥手、点头、呼喊,还打开窗户大声叫嚷。戈利亚德金嘟囔着提到那些姑娘,但他试图解释她们行为的举动并未改变局面。住宅变成了众人共同注视的地方——许多人同时看着他,而他在院子里无处可藏。窗户将私密的室内与暴露在外的院子连接起来,使注视变成召他回屋的行动。

从门槛到客厅

戈利亚德金年轻分身赤着头、没有穿大衣,蹦跳着、搓着双手,下楼来迎接他,显得十分高兴。戈利亚德金本人说宁愿回家,但他的分身不肯答应,硬拖着他朝台阶走去。众人都在看着他们,反抗似乎不可能;戈利亚德金糊里糊涂地跟着走,不知道人家要把他怎么样。因此,他进入住宅并非自愿返回,而是在压力下被带进去;众人的注视使拒绝显得徒劳。

里面的客厅和其他所有房间都挤得满满当当。戈利亚德金面色苍白、衣衫不整、疲惫不堪,扫视着人群;人们围拢过来,逼着他朝一个方向走。他担心他们要把他带到门口,但他们却把他领到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的安乐椅旁。克拉拉·奥尔苏菲耶芙娜站在椅子旁,神情苍白而忧郁,衣着华丽,头发上别着一朵白花;另一侧站着身穿黑衣、佩戴新勋章的弗拉基米尔·谢苗诺维奇。戈利亚德金的分身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令戈利亚德金本人如释重负;安德烈·菲利波维奇则肃然站在一旁。拥挤的室内聚集了与戈利亚德金蒙受社交羞辱有关的人,他们围着椅子,也左右着他在房间里的行动。

楼梯与带离

这处住宅最后的作用,是提供一条从当众亮相到被带走的路线。戈利亚德金的分身称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鲁滕施皮茨是戈利亚德金的老相识,随后拿起蜡烛带路。众人一拥而上,跟着他们走,一再保证医生是他的老朋友。在灯火通明的楼梯上,戈利亚德金又看见一群人;大门被猛地打开,外面停着一辆马车,四匹马不耐烦地喷着响鼻。他的分身跳下楼梯,打开车门,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示意戈利亚德金上车。其他人也都准备帮忙,因此,带他离开的行动是由聚集在场的人共同完成的,而不是出于任何明确表明的个人决定。

上马车之前,戈利亚德金回头望去。灯火通明的整段楼梯都挤满了旁观者;奥尔苏菲·伊万诺维奇坐在顶层平台上的安乐椅里,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众人等着;戈利亚德金继续回头张望时,人群中传出不耐烦的窃窃私语。他拼命担心的是,自己并没有做过任何不光彩的事,不该因此在公务往来中受到严厉对待或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四周议论纷纷,人们摇着头,他的眼里涌出了泪水。从院子到楼上平台,这处住宅把他试图悄悄等候的举动变成了众人围观并护送他的场面。这里的门和楼梯并不能提供逃路——它们把他从暴露在外的院子带过拥挤的房间,最后送向那辆载着他、由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带他离去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