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瓦大街

涅瓦大街既是彼得堡的一条中心干道，也是雅科夫·彼得罗维奇·戈利亚德金展现自我的试炼场。他乘坐雇来的马车驶入大街，打量过往行人，仿佛在掌控观众；又为了焦虑地购物和等待而重返此地。后来，他沿着大街遇见一个身影，那人看起来仿佛是从戈利亚德金自己的衣服里走出来的。这条街将公开展现与私下惊惶联系起来，使在城中寻常的行走也显得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场景与作用

涅瓦大街是一条繁忙的公共道路，戈利亚德金的私人盘算屡屡延伸到这里。故事开端，他乘坐的浅蓝色雇用马车从住处驶上这条街。他格外用心地穿戴，欣赏自己那双还算新的靴子和鲜亮的背心，带着钱包准备出门。马车、车徽和华美衣着，给了他一个显要人物的外在行头，但这条街立刻使他的这番展示面临旁人注目的风险。

这条大街与附近街道和商业场所相连，并非一个孤立的地标。戈利亚德金的马车从铸造厂街转入涅瓦大街，他在那里发现了政府部门的两名年轻职员。后来，他重返大街，吩咐车夫在集市停车；随后，他与彼得鲁什卡一起走进拱廊街市，再接连逛过一系列商店。因此，这条街串联起一连串的遭遇和差事——它是戈利亚德金试图自信行走的路线，也是一个他可能被认出、被注视或被搅乱心神的公共空间。

展示与暴露

戈利亚德金第一次乘车经过涅瓦大街时，举止突然多变。天气潮湿闷热，他却放下马车的两扇窗，仔细打量外面的人；每当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他便摆出端庄沉稳的样子。他的警觉使马车与其说是避难处，不如说是一个观望的位置；他既在这里观察别人，也害怕被人观察。

在从铸造厂街转弯处，两名同僚的出现使目光的方向倒转。其中一人指给另一人看；戈利亚德金猜想对方或许叫了他的名字。他缩进马车最暗的角落，没有应声。在他私下为自己辩解时，一个人在需要时雇辆马车，并没有什么奇怪；他还把那两个职员斥为愚蠢的小年轻。这一幕将他为自己编织的防御性说辞，与他已被公众注意到这一事实摆在一起——他越是坚持自己有权露面，就越敏锐地察觉旁人的目光。

商业活动与一再推迟的计划

戈利亚德金回到涅瓦大街时，这条大街成了他提出一连串奢华采购计划的起点。在集市上，他安排购买一套价值一千五百卢布的午餐和茶具，又把雪茄盒和银制剃须用具算进交易。他询问其他货物，记下店铺号码，答应日后回来或派人取货，却没有当即付定金。他到兑换商那里把大面额钞票换成小面额钞票，虽然兑换时有所损失，还是接受了，因为装得更满的钱包令他高兴。

他的计划从为自己购置物品扩展到暗示一种规模大得多的家庭生活。在一家出售女装布料的商店里，他选定昂贵的布料，再次承诺以后付定金。在其他商店里，他讨价还价，离店，又回来，接着订购更多物品。在一家家具店里，他订制六个房间的家具，欣赏一张时髦的女式梳妆台，却又像往常一样，以将派人来取所有物品为由离开。这种一再推迟使他的行动呈现出不稳定的节奏——他表现得仿佛正在安排一段铺张的未来，实际交易却大多停留在承诺上。

钟声敲到三点时，他的生意规模与实际到手的东西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早上一番采购下来，他实际上只买了一双手套和一瓶香水，花了一卢布半。他忙忙碌碌的行程几乎没有带来任何实质变化，行程结束时，他为叙述所说的良心刺痛所困扰。他甚至不愿碰见安德烈·菲利波维奇或克列斯季扬·伊万诺维奇。涅瓦大街带着他演了一场丰裕的戏，结局却不是占有，而是忧惧与回避。

等待与反复遭遇

离开商店后，戈利亚德金在涅瓦大街一家知名餐馆附近停下；他只听说过这家餐馆。他进去吃点简单的午餐，等候预定的晚餐时间，喝了一小杯伏特加，坐进扶手椅里看报纸。然而，他无法只是消磨时间。他才读了几行，便起身在镜子里端详自己，整理仪容；随后又查看马车是否仍停在窗边，才回去继续看报。

发现才三点一刻时，他尽管没什么兴致，还是点了巧克力，部分原因是他觉得闲坐不动不合适。正当他要去付账时，早先在铸造厂街见过的两名年轻同僚又出现在他面前。他们彼此既不亲热，也没有公开敌意——他们举止礼貌，却没有更亲密的交情。他们再次出现，使大街上的公众审视显得持续不断，而非偶然一瞥。戈利亚德金又一次被这些人搅得心神不宁；他们在他的社交圈里虽是熟面孔，他对他们的感受却并不确定。

大街上的分身

后来，涅瓦大街成了更剧烈的不安事件的发生地。戈利亚德金正暗自盘算，自己可以与那个奇怪的相像之人保持距离，让对方在办公室里做事，而自己则可以为清白无涉而自豪。他看到当天早上结识的那个人走到身边时，这番自我安慰戛然而止。那人微笑着，端详他的脸，似乎在寻找开口交谈的机会。他们并肩走了大约五十步，一句话也没说。

戈利亚德金试图把脸埋进大衣、把帽子拉低遮住眼睛，以此藏起自己。衣着使这种相像变得具体——同伴的外套和帽子仿佛都是从戈利亚德金本人那里拿来的。最后，戈利亚德金说他们要走不同的路，并坚持说同伴明白他的意思。陌生人恭敬地回答，为贸然打扰道歉，并提起自己以为戈利亚德金当天早上曾对他表示同情。随后，戈利亚德金邀请他到家里去，提议他们穿过涅瓦大街，继续沿一条小后街走。这一举动既是离开暴露于众目之下的大街，也是走向私下接纳；然而，戈利亚德金仍然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叙事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涅瓦大街将外表、辨认与不稳定的身份联系起来。戈利亚德金利用马车和精心安排的衣着来展现体面，但两个职员只需认出他，就能使他心神不宁。他的购物承诺扩展了他打算置身其中的生活图景，而寥寥无几的实际收获则暴露出展示与占有之间的距离。在餐馆里，镜子和马车窗户使等待变成对自身仪容与周遭环境的一再检查。

与分身的遭遇加剧了这种模式。在大街上，相像之人不再只是戈利亚德金能在私下不予理会的念头——那人走在他身旁，穿着仿佛属于他的衣服，还开口与他交谈。他提议离开涅瓦大街，改走后街，表明他有意逃离公众视线；然而，他没有结束这场遭遇，反而带着陌生人一起离开。因此，这条街反复出现的作用并不只是地理上的。它展现了戈利亚德金试图控制自己如何显现于人前的努力，也一次又一次地使这种努力受到旁人以及那种他无法控制的骇人相似所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