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作为希望与出路
《安吉拉的灰烬》美国作为希望与出路,是对利默里克贫困而受束缚生活的一再承诺。起初,它是通过家族记忆和机遇故事所想象的地方;后来,这份希望与实际打算交织在一起——人们期待在英格兰工作能提供前往美国的途径;最终,它变成了叙述者能够自行出资踏上的旅程。回忆录并未把美国描绘成简单的解决办法——想象中的丰足与家人的饥饿和离散并置,而离开的决定也伴随着代价和不确定性。
继承而来的承诺与想象中的可能性
父亲每天清晨与儿子的谈话,最初使美国显得令人信服。尽管他会喝掉家里的失业救济金,却也与儿子共享炉火旁的清晨时光,读报纸,谈论更广阔的世界。在这些谈话中,他想象叙述者回到美国,在室内办公桌前工作,拥有两支钢笔、一套西装、一双鞋,以及一处温暖的住处。想象中的办公室与利默里克的雨水和居无定所恰成对照;父亲还把美国描绘成一个人可以在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之间做出选择的地方,从缅因州捕鱼到加利福尼亚务农,无所不包。
这份承诺也被塑造成教育与受困处境之间的对照。父亲讲述爱尔兰儿童在篱笆学校学习的历史——当时天主教徒被拒于学校门外;随后,他劝儿子好好读书,将来便能离开爱尔兰前往美国。这个故事让学习成为摆脱当地困境的一条可能道路,尽管父亲也承认,故事、诗歌和知识未必能确保人在爱尔兰找到工作。他描绘的前景十分具体——一份办公室工作、一个可以躲避雨水的地方,以及一间温暖的家。这给男孩一个可以想象的未来,却并不保证这个未来一定会到来。
母亲的期望赋予同一份希望以家庭生活和物质层面的具体尺度。父亲离家去考文垂做工时,她和布赖迪·汉农设想,他的工资能让一家人逃离巷弄,住进有体面厕所的房子,并买得起靴子和外套,吃上正常的饭菜,用上电灯。她们盼着他安顿下来后寄来第一笔汇款,又希望他每周收入增加后能还清债务,帮助一家搬去英格兰,并攒够钱继续前往美国。对母亲而言,即使只是带着英格兰口音,也好过空着肚子。布赖迪提醒她们英格兰曾压迫爱尔兰人,这显露出这条迁徙路线内部的矛盾——经济上的迫切需要或许会让英格兰成为中转站,却不会抹去历史积怨。
英格兰——一条中断的迁徙路线
父亲前往考文垂,使迁徙在成为叙述者个人的行动之前,先成为一项家庭策略。他答应圣诞节后动身;那时,美国已经参战。他还告诉儿子,要由儿子顶替自己,做家里的男人。一家人盼着他的工资通过电报童寄回,使他们能赊账购物。他们甚至请他别忘了带回英国皇家空军徽章;这是一个小小的请求,也代表了他们将他在海外工作与外面的世界和身份地位联系在一起。
第一笔汇款短暂地让这项计划显得有望实现。父亲回家待了一阵又再次离开后,一封信报告说他已平安抵达,随后寄来了一张三英镑的汇票。孩子们想象着炸鱼薯条、果冻和蛋奶沙司、周六看电影,以及在萨沃伊咖啡馆喝茶吃蛋糕。但此后再没有电报寄来。母亲又开始求助慈善机构和商店赊账,而从工资到积蓄、再到英格兰、最后前往美国的期望进程未能实现。第一笔汇款与家庭长久期盼之间的落差,说明他们想象中的出路有多么依赖一笔自己无法掌控的钱。
叙述者替约翰·汉农工作,为留在家乡还是离开提供了另一种选择。在运煤途中,他们经过萨斯菲尔德桥,前往恩尼斯路和北环路;男孩帮忙搬运十六袋煤,当天运送的煤炭和泥炭总计十六英担。约翰·汉农双腿疼痛,又买不起手推车,工作的代价由此显露出来。他劝男孩留在学校,离开利默里克和爱尔兰;他提到美国、澳大利亚或另一个开放的国家,认为那里有冒险和机遇。他警告叙述者,父亲已经把家人撇在一旁,这让迁徙的承诺变得复杂——离开或许提供了出路,但当移居者不再继续提供援助时,留在家中的亲人就得承担后果。
大众想象中的美国
美国也通过声音和大众文化进入叙述者的生活。他收听美国武装部队广播网,听见美国人的声音和杜克·艾灵顿的音乐,其中包括比莉·霍利迪的歌曲。音乐使目的地显得切近而富有情感力量,与父亲关于就业的实际构想截然不同。在叙述者的幻想中,美国人牙齿健康,食物充足到可以吃不完,家中还有厕所。美国的丰足通过这些寻常的舒适生活体现出来,而这些恰恰是他们家周围所缺少的;想象中的圆满结局,正是有意与他们每日承受的匮乏形成对照。
这个景象并非对美国的单纯如实描述;它衡量的是叙述者多么渴望逃离眼前生活。与美国联系在一起的细节——盘中剩下的食物、私用卫生设施、音乐和舒适——回应着利默里克生活中具体的匮乏。回忆录把这份幻想与孕育它的现实并置,让想象中的明亮目的地和这样一种认识同时存在——这幅图景是由故事、广播、家人的希望以及寻找出路的迫切需要拼合而成的。
踏上旅程成为可能
叙述者最终离开,并非只凭希望,而是源于一个具体的机会。他从芬尼肯夫人那里拿走钱并销毁她的账簿后,前往奥里尔丹旅行社询问如何前往美国。若乘飞机,他必须先去伦敦,费用则高得惊人。旅行社代理人提出另一种选择——几周后从科克启航,乘坐爱尔兰橡树号。船票广告列出了具体条件——航程九天,有自己的船舱,船上共有十三名乘客,提供食物,票价五十五英镑。代理人问他有没有这笔钱,叙述者回答说有。
这段交谈标志着美国的意义发生了决定性变化。美国不再只是父亲许诺的国家、母亲憧憬的地方,或收音机音乐唤起的想象;如今,叙述者已有了具体的船名、出发地点、时间表和票价。然而,这段旅程并非毫无遗憾的胜利。他告诉母亲自己几周后就要离开,她哭了;弟弟迈克尔问,他们有一天会不会全家一起走。这个问题又把叙事带回了伴随这份梦想始终存在的家庭纽带和离别。
叙事意义
在这些片段中,美国承载着多种希望,却没有将它们化为一种确定的未来。它是摆脱饥饿和恶劣住房的想象避难所,是接受教育后得到的承诺回报,是工作和汇款所支持的目的地,也是借助音乐变得鲜活而动人的地方。英格兰一次次出现在爱尔兰与美国之间,先是父亲工作的地点,后来又成为乘飞机旅行时负担不起的绕行之地。这种对照清楚表明,移民不仅取决于渴望,也取决于工资、家庭责任、交通方式,以及旅客实际付得起的票价。
这一叙事模式也区分了父亲和儿子的道路。父亲前往英格兰,被描绘成供养家庭并为日后去美国铺路的手段,但汇款后来中断了。儿子则是在凑齐钱并为自己订下船票后才动身。因此,美国既是从他人那里继承而来的承诺,也是他通过自己的决定付诸行动的目标。回忆录保留了这两种意义之间的距离——它记录了这份梦想的力量,却没有声称抵达美国就会让一切苦难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