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德·包尔

《应得的惩罚》

安妮·德·包尔在围绕菲茨威廉·达西展开的家族政治中基本保持沉默,但正是这种沉默赋予了她的社会处境相当分量。她是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女儿、达西与理查德·菲茨威廉的表亲,也是大型地产的女继承人。她在情节中的重要性,与其说来自独立行动,不如说来自施加于她身上的期待——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将安妮与达西所谓的儿时婚约视为既定的家族义务,而达西则坚持认为,既然这项安排从未得到双方父母确认,也没有记载于任何文件之中,安妮和他都不受其约束。

身份与家族地位

安妮被介绍为达西沉静而羞怯的表亲。当达西与理查德·菲茨威廉抵达拜访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和安妮时,达西特意亲切地向安妮问候,并说看到她气色很好令人高兴。随后,他与理查德一道离开,去洗去旅途尘土,把安妮留在母亲身边。这个简短的交流将安妮与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区别开来——安妮温和地回以达西微笑,而她的母亲则通过指责、命令和言语上的强势支配着整个家庭。

安妮的地位也具有经济意义。伊丽莎白·班纳特解释说,安妮是大型地产的女继承人;在上层阶级的盘算中,这一事实会使她成为极具吸引力的婚姻对象。伊丽莎白将安妮的地位与理查德相对照——理查德是伯爵的次子,若娶一位拥有可观嫁妆的女子,便能从中获益。在这种社会算术中,安妮既被当作地产和继承权,也被当作一个人。伊丽莎白还指出,安妮与理查德之间的亲属关系过于亲近,使她不适合与理查德结婚,尽管单从财富来看,她原本会是理查德的理想对象。

与达西的所谓婚约

凯瑟琳·德·包尔夫人认为达西追求另一名女子是奇耻大辱,因为她相信达西已经与安妮订婚。她声称,这桩结合是安妮的母亲和达西的母亲最殷切的愿望,并要求达西立即履行自己的义务。她的论证依靠的是家族意图、身份等级,以及这样一种观念——连接家族两个支系的婚姻,应当优先于达西自己的选择。

达西否定这一前提。他声明自己是本家族的家长,并否认自己属于凯瑟琳·德·包尔夫人所援引意义上的菲茨威廉家族,随后提出决定性的一点——无论他还是安妮,都不受这项所谓安排的约束。他从未听父母任何一方提及或确认过儿时婚约。没有任何证明或文书,而且达西怀疑,这个故事是在父亲去世后才被提出的;因为在母亲去世后的十年间,此事一直无人提及。证据的缺失使所谓婚约成为一项家族主张,而不是具有约束力的协议。

达西还拒绝私下就此事与安妮交谈。他告诉理查德·菲茨威廉,自己多年来从未与安妮单独相处,也不愿给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哪怕最微小的机会,声称一次私下谈话造成了有损名誉的情形。因此,安妮事先并不知道达西会拒绝;达西打算让公众第一次得知此事时,便是《泰晤士报》上的公告。这一策略保护了达西自身的立场,却也显示出在这场争端中,安妮被允许拥有的直接能动性有多么有限。她的名字被用作提出要求的依据,而她周围的成年人却在不征询她意见的情况下替她处理后果。

与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和达西的关系

安妮与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关系带有母亲式保护与控制的双重特征。安妮儿时患猩红热后,凯瑟琳·德·包尔夫人过度地照料她;这场疾病似乎加深了母亲监督她一生的决心。因此,拟议中的达西婚姻并不只是社会偏好,也是凯瑟琳·德·包尔夫人试图保障安妮未来、维护家族团结并掌控财产与身份继承的组成部分。

达西与安妮的关系更为体贴,却也保持距离。他友善地向她问候,并因看到她气色良好而感到高兴,但多年来一直避免置身于可能被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利用的私下情境中。他没有描述自己与安妮之间存在恋爱纽带,也拒绝承认仅仅因为两人都出自前任马特洛克伯爵的家族血脉,便自动产生了彼此的义务。他的拒绝主要针对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对家族义务的强制性解释,但这也使安妮不至于被视为一桩她从未选择的婚姻的必然接受者。

达西逐渐开始追求伊丽莎白·班纳特,使这场冲突更加复杂。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听说达西正在伦敦追求某位女子,便将这段关系解读为对安妮的背叛。伊丽莎白后来解释说,在她返回格林纳丁礁庄园之前,达西曾追求一位班纳特小姐;而她在圣米迦勒节后回到伦敦时,已经成为彭特兰夫人。这一澄清将安妮的处境与作品反复关注的隐秘身份、社会等级,以及女性如何通过男性的婚姻选择被定义联系起来。

疾病、孤立与晚年生活

安妮后来的处境受到母亲疾病的影响。在一次被暴风雪打乱的旅途中,凯瑟琳·德·包尔夫人被迫留在一家客栈,并在那里患上肺炎。她恢复到足以被带往伦敦过圣诞节的程度,安妮也奉召从罗辛斯庄园前往,与母亲和伯爵一家共度这个季节。这一安排显示出安妮持续依赖家族网络,也依赖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健康状况。

主显节夜之后,安妮与凯瑟琳·德·包尔夫人返回罗辛斯庄园。此时,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肺部已经严重衰弱。她很容易气喘,一开口咆哮便会引发咳嗽发作;她昔日响亮的权威只剩下嘶哑的喘息。当达西与伊丽莎白·班纳特结婚的消息传来时,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卧床不起,寄出恶毒的信件,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安妮在这一最后时期仍与母亲相伴,而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身体衰退,也削弱了那些曾把安妮的婚姻视为家族命令事项的要求背后的力量。凯瑟琳·德·包尔夫人于1814年冬季去世,此后安妮的未来不再明显受母亲支配,但仍然受到与她继承权相连的期待所影响。

叙事功能与意义

安妮·德·包尔是某项安排在叙事中的人物中心,而其他人不断将这项安排转化为政治工具。她拥有的地产使她具有价值;她的家族关系使她的婚姻具有象征意义;她的疾病与沉静又为凯瑟琳·德·包尔夫人代她发言留下了空间。然而,叙事始终没有确认安妮本人想要达西,也没有确认她曾同意这桩所谓婚约。因此,她声音的缺席具有意义,而非中性的空白——这表明,一个女人的财产与家族地位可以被公开议论,而她的意愿却无人记录。

她的角色也进一步凸显了婚姻伙伴关系与王朝式婚姻管理之间的对比。凯瑟琳·德·包尔夫人认为达西与安妮的结合是一项义务,能够团结家族的两个支系。达西则认为所谓协议在法律和道德上都毫无效力,因为它既缺少父母确认,也没有文书支持。伊丽莎白将安妮描述为富有的女继承人,揭示了这场争端背后更广泛的社会机制——身份、地产、嫁妆、头衔与关系,决定了家族所谓适宜的婚配对象。安妮不是这项安排的反派,也不是积极参与阴谋的人。她是其中最重要的缺席声音;她那桩所谓婚约暴露了家族对婚姻的理解中所固有的强制性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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