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梦的解析》童年被视为成年心理生活的活跃源头,而不只是一个已经过去的时期。童年特有的缺席与死亡观念、家庭中的早期依恋与竞争,以及记忆中的游戏和惩罚,都可能在日后的梦境或心理症状中重新出现。文中的核心强调的是经验在转化中延续——童年经历当时可能被遗忘或误解,却会通过日后的再现而在回顾中变得可理解。
童年对死亡与缺席的观念
儿童对死亡的理解与成人截然不同。儿童不会被设想为思索尸体腐烂、坟墓或永恒虚无;对他们来说,死亡这个词可能只意味着某人已经离开、不再身边。依照这一观点,希望一个竞争对手或玩伴死去,并不一定包含成人对死亡及其后果的理解。这一区别有助于解释,儿童为何可能以最绝对的措辞表达敌意,却并不具备成人对这些措辞含义的理解。
缺席会进一步模糊两者的区别。在儿童看来,旅行、疏远和死亡都可能表现为某人不在身边,因为儿童不会区分分离的原因。如果一个孩子年幼时乳母被送走,而母亲后来去世,这些经历在记忆中可能相互重叠。孩子在一般的离别期间或许不会表现出强烈的思念;母亲夏日旅行归来后,甚至可能听说孩子们没有问起她。然而,若缺席是永久的,回忆或许要到后来才会出现。文中将这种迟来的认识与早期记忆的特点联系起来——不同的丧失可能彼此叠合,而不是作为清晰区分的事件被保存下来。
家庭依恋与竞争
文中将强烈的童年依恋置于家庭之中。对精神神经症患者的分析指出,儿童最初的爱恋指向异性家长——男孩依恋母亲,女孩依恋父亲。因此,另一位家长可能被体验为竞争者。这些愿望并不会抹去儿童对同性家长的亲情,却可能与敌意以及希望该家长离开的愿望并存。文中认为,儿童只需受到很少的刺激,这种竞争便可能表现为死亡愿望,部分原因在于死亡本身对儿童而言可能不过是离开。
父母的偏爱可能强化这些依恋。儿童会注意到哪位家长更倾向于偏爱自己,也可能反抗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位家长。对儿童而言,得到成年人的爱不只是某项具体需求得到满足;在儿童的理解中,这也意味着在其他事情上能获得更多自由。因此,文中将儿童对一位家长的依恋,与父母自身的偏爱模式,以及儿童更广泛地争取关注、权威和许可联系起来。
按照这一解释,成人对父母有意识的尊敬,并不能证明早期敌意不存在。文中认为,这类愿望起源于最初的童年阶段,并可能潜藏在后来的孝敬之情之下。它将这种家庭模式视为比临床病例所特别凸显的情形更普遍的现象——据称,精神神经症患者以放大的形式呈现出其他儿童身上或许较不明显的冲动。因此,童年既是一个发展阶段,也是成年心理生活中持续存在的一层。
症状与故事中的日后再现
一个病例说明,早期的敌意愿望如何以转化后的形式重新出现。一名有教养的年轻男子患有强迫性神经症,几乎无法正常生活,因为他害怕自己可能会杀死路人。他待在室内,整日编造不在场证明,以防城里发生谋杀案。分析追溯出,这种强迫观念源自他对严厉父亲的杀人冲动;他七岁时曾有意识地表达过这种冲动,但文中认为它早在童年更早时期便已出现。父亲经历痛苦的疾病并去世后,这名男子已三十岁,原先的自责便转移到陌生人身上,再次浮现。分析使他康复,而症状的转移则表明,旧日的家庭冲突如何以看似毫不相关的恐惧重新出现。
文中还转向俄狄浦斯的古代故事,将其视为同一种家庭模式的文化表达。故事中,儿子杀死父亲并成为母亲的丈夫;文中认为,这个故事之所以具有持久力量,是因为其中的冲突呼应了被归于童年的愿望。将这个故事纳入讨论,使论证超越了个别病例——分析中所辨认的家庭依恋与竞争,也通过一个故事呈现出来;文中认为,该故事的影响力取决于这些冲突广泛的人类共鸣。
记忆、游戏与梦中的身体
童年不仅通过家庭冲突重新出现,也会通过重现早期身体游戏的梦境回返。飞翔、坠落或眩晕的梦,与成年人伸展双臂带着孩子在房间里奔跑、让孩子在膝上蹦跳,或将孩子举起后突然撤去支撑的游戏有关。孩子喜欢这些反复的动作,尤其是其中带有些许恐惧或晕眩感时。多年以后,梦境重现这些动作,却省略了当年托住孩子的双手——做梦者此时仿佛在空中盘旋或自由坠落。
这一解释将梦中的身体感觉视为梦所记住的内容,而非梦最初的来源。它反对这样的解释——睡眠中的感觉,包括归因于触觉或肺部运动的感觉,会直接引发这些梦。相反,这些感觉被理解为对记忆中经历的再现。因此,梦保留了童年的动作,却改变了场景,并去除了曾使这一动作成为游戏的成人支撑。
情绪基调也发生了变化。童年的嬉闹可能伴随争吵与哭泣,本身无害的游戏也可能唤起性情感。在梦中,与飞翔或坠落相关的快乐可能转为焦虑。这种变化并未抹去记忆中的快乐,而是表明童年经历重新出现时,其情感也可能发生改变。另一项相关观察描述了一位年轻同事记得自己荡秋千时的身体感受,并报告说,患者的叙述常提及男孩时期攀爬时出现早期的愉悦性勃起。文中还指出,童年的打闹和摔跤可能与性欲的初次萌动有关,但并未将这些经历与后来唤起它们的梦境视为同一回事。
过度、教育与持久印象
童年也与强烈和过度相关。孩子热切地想要长大,得到与成年人同样多的东西;他们可能难以满足,不断要求重复享乐,却不知道何时已经足够。节制与克制是在教育和文化过程中习得的。文中将童年的这种无节制与神经症成人可能倾向的过度行为相比较,把成人行为也视为早期倾向得以延续的领域。
对惩罚的记忆还构成童年与成年生活之间的另一座桥梁。完成学业考试的人,可能仍会梦见自己考试不及格、必须重读一年。对于已取得学位的人,反复出现的考验可能变成博士口试不及格的前景,尽管他们已取得专业资格。这些梦被解释为童年时因过失受罚的记忆,在成年学业的关键阶段重新出现。这种反复将日常的考试压力与童年习得的早期恐惧相连,显示过去如何附着于新的情境,使其比单凭当前情况所能解释的更具威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