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
《梦的解析》罗马在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梦中占据着意味深重的位置——它既是必须抵抗的对手,也是他渴望抵达的目的地。这座城市汇集了他围绕宗教、民族认同、反犹主义与童年记忆的种种冲突;在经历多年的抑制后,弗洛伊德于1901年9月完成《梦的解析》后前往罗马。
作为对手的城市
弗洛伊德关于罗马的众多梦境取材于他对意大利的喜爱,却将这座城市描绘成必须与之对抗的力量。在他的叙述中,罗马使他联想到罗马天主教会;相对于他的科学立场,罗马天主教会代表着宗教蒙昧主义。罗马也带有政治意味——作为德国民族主义者,弗洛伊德被认为同情俾斯麦于19世纪70年代发起的、针对教会政治权威的行动。在反犹主义盛行且常获教权势力支持的维也纳,这座城市还可能象征着针对犹太人的敌意。
这些意象将公共层面的敌对关系与家族记忆联系起来。弗洛伊德回忆说,他的父亲年轻时曾温顺地忍受一名基督教路人的侮辱。因此,在梦中,罗马不仅代表遥远的宗教或政治对手,也可能是世代相传的屈辱发生之地。弗洛伊德将自己置于罗马的对立面,但梦境模式并未让他成为凯旋的征服者——他认同的是未能成功的攻击者,而不是那些实际上攻占或洗劫过这座城市的历史力量。
渴望与迟来的造访
罗马并非只是一个有待征服的敌人。弗洛伊德想去那里,而他在幻想中并未摧毁罗马这一点意义重大——即使这座城市体现着对立,它仍令人向往。尽管多次在意大利旅行,弗洛伊德仍受一种抑制所阻,直到1901年9月才得以造访罗马。完成《梦的解析》后,弗洛伊德克服了他认为属于神经症的旅行恐惧,在这座圣城逗留了十二天。
这种渴望还与一段童年联想有关,使弗洛伊德的科学身份与天主教罗马之间的对照更为复杂。他告诉威廉·弗利斯,一名捷克保姆曾在他童年时带他去教堂,引起了他的性欲望,后来因偷窃而被解雇。这段失去的关系或许加深了与罗马相连的焦虑,也促成了不得造访罗马的禁忌。这种可能的关联赋予这座城市双重意义——弗洛伊德在思想上反对的天主教世界,也与他记忆中的童年依恋有所牵连。在后来的造访中,比起古典罗马,他尤其为基督教罗马所吸引。
由替代构成的梦中城市
罗马还间接出现在一个梦中——弗洛伊德的孩子们逃离这座城市。由于梦境采用了他熟悉的地点,场景转到了锡耶纳——在罗马门外,弗洛伊德忧伤地坐在一座喷泉旁,一名女子带着两个男孩来到他们父亲身边。他并不是那个父亲。年长的男孩显然是他的长子;另一个男孩的脸看不清。女子请男孩给她一个告别之吻,但他拒绝了,转而伸出手,并用了“Auf Geseres”和“Auf Ungeseres”这两个说法。
梦中的罗马被置换成锡耶纳;锡耶纳的喷泉替代了弗洛伊德联想到罗马的喷泉。梦境还在城门附近呈现了一栋灯火通明、被指认为精神病院的房子。梦境发生前不久,弗洛伊德听说有一名与他信奉同一宗教的人,不得不放弃在一家公立精神病院历经艰辛才获得的职位。因此,梦境地点将想象中的逃离、记忆中或听闻的一次挫折,以及熟悉的意大利景致汇聚在一起,而非照原样重现罗马。
弗洛伊德还通过对自己童年的追溯性联想来解释孩子们的逃离。他说,这个梦表达了他对一些亲戚的嫉妒——多年前,那些亲戚曾抓住机会把孩子们迁往另一个国家。因此,梦中的罗马不仅是他渴望造访的城市,也成为想象中的离去之地,以及呈现早年家族比较的一种方式。梦中的替代使这座城市的意义不断变化,将个人情感带入另一个可辨认的地点。
从梦境材料到文化传统
罗马在书中的位置属于一项更广泛的尝试——把个人梦境与传承下来的文化形式联系起来。弗洛伊德回顾了早期关于梦的论述,以确立其探究的学术地位;他的讨论既涉及古典作家,也涉及现代个人联想。更广阔的框架有助于说明,罗马为何能同时作为现实目的地和内涵丰厚的文化意象发挥作用,并受到宗教、政治历史与私人记忆的共同塑造。
《梦的解析》完成后,弗洛伊德与这座城市的关系在实际层面发生了变化——这趟长期受抑制的旅程终于在1901年成行。然而,这一变化并未消除罗马原有的矛盾意味。这座城市仍既是愿望的对象,也是弗洛伊德所反对之力量的象征;而这些梦境表明,一个地点能够汇集多种经验脉络,而不必将它们简化为单一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