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自然属性

三种自然属性是自然原质的三种品质——善性、激情与黑暗。它们支配物质世界的显现，并制约受身生命。它们不只是情绪或道德标签。它们把永恒灵魂束缚于肉身，使知觉与行动带有不同色彩，决定行为的典型形式，并塑造死亡之后随之而来的后果。同时，《薄伽梵歌》的教导坚持认为，自我能够把三种自然属性认作自然原质的力量，而不将它们误认为自身的根本身份，因此能够超越它们。

自然原质与宇宙范围

三种自然属性属于较低层次的自然原质，宇宙正是通过它显现出来的。克里希纳将自然原质描述为八个方面——地、水、火、风、空、心意、理解力与意识，并把这种较低层次的形态同较高层次的有生命自然原质区分开来；宇宙正是凭借后者维系自身。一切生灵都由这些自然原质的维度产生，而克里希纳被呈现为宇宙演化与解体的共同源头。因此，三种自然属性是在宇宙秩序中运作，而不只存在于个人心理之内。

善性、激情与黑暗都出自克里希纳，但克里希纳并不受它们限制。整个宇宙都被这三种品质迷惑，无法认识超越它们的存在。这就在表象与终极实相之间造成了决定性的区分——三种自然属性组织经验世界，却不能穷尽神圣者或自我的本性。它们的力量被描述为奇妙而难以逾越的幻象，而皈依克里希纳则被视为超越这一幻象的途径。

三种品质及其作用

善性的特征是纯洁、光明以及脱离痛苦。它通过对幸福与知识的执著束缚受身灵魂。因此，它的影响虽然可能显得具有解脱作用，却仍然是一种束缚——执著于清明、快乐或理解的人，仍同自然原质的领域相连，即使这种联系相对精微。

激情生于渴望与执著。它通过对行动的执著束缚受身灵魂，并表现为贪婪、躁动的活动、行动的实施、缺乏安宁以及欲望。善性使灵魂与快乐相连，激情则使灵魂与无休止的活动相连。它把行动变成渴求、投入以及追逐结果的领域。

黑暗生于无知，并通过错误、懒惰与睡眠形成束缚。当黑暗占据优势时，阴郁、无所作为、错误与迷惑便会产生。它并非仅仅与知识对立，而是遮蔽知识，使受其影响的人无法清楚认识行动的性质或塑造行为的力量。因此，三种品质形成了作用上的层级，却不是简单的相反两端——善性使人明亮，激情使人躁动，黑暗使人蒙蔽，但三者仍都属于自然原质。

三种品质彼此交替而占据优势。当激情与黑暗受到压制时，善性留存；当激情与善性受到压制时，黑暗留存；当黑暗与善性受到压制时，激情留存。肉身本身便成为能够读出这场斗争的场所。知识之光从肉身的各个门户显现，表示善性的发展；贪婪与活动表示激情；阴郁与迷惑表示黑暗。

对行为与转生的后果

三种自然属性不仅影响当下的行为，也影响同死亡相联系的归宿。一个人的肉身在善性发展之时解体，便会到达那些认识至高者之人的清净境域。一个人在激情占优势时死亡，就会生于执著行动的人群之中；而一个人在黑暗中解体，则会生于产生无知者的胎中。这一教导使三种品质的后果跨越一生与另一生之间的界限。

它们各自的果报也有所不同。善行产生善良而无污的结果；激情产生痛苦；黑暗产生无知。知识由善性生起，贪婪由激情生起，而错误、迷惑与无知由黑暗生起。居于善性者向上行进，献身于激情者停留在中间，沉溺于黑暗者向下沉沦。这种语言把内在倾向转化为更宏大的道德与宇宙模式——主宰意识的品质，有助于决定生命的性质及其继续前进的方向。

三种自然属性也塑造社会与伦理职责。婆罗门、刹帝利、吠舍与首陀罗的职责，被描述为由自然原质所生的品质加以区分。安宁、自制、苦行、纯洁、宽恕、正直、知识、经验与信仰，属于婆罗门的自然职责。勇敢、活力、坚定、技能、不逃离战斗、慷慨以及统治者的气度，属于刹帝利。农业、照料牛类与贸易属于吠舍，而侍奉则被认作首陀罗的自然职责。这一教导并不把职责呈现为任意偏好，而是把职业与行为同通过自然原质表现出来的品质联系起来。

行动、知识与执著

由于三种自然属性执行自然原质的运作，它们使通常的个人行动者观念变得复杂。受迷惑的人受到自我主义影响，把自我视为行动者。具有辨别力的人认识到自我与三种品质之间的区别，并理解感官在自然原质之内运作，同它们的对象发生接触。因此，关键的改变未必是退出活动，而是改变对活动的理解方式。

这一原则支配知识与行动之间的关系。没有人能够哪怕片刻也不行动，肉身本身也无法在没有行动的情况下维持。为祭祀奉献而进行的行动，避免了以自我为中心的行动所造成的束缚；为私人执著而进行的行动，则使世界受到系缚。因此，智者继续行动，却不把三种自然属性的活动同根本自我混为一谈，也不让意识系缚于行动的果报。

克里希纳还把自己认作由品质与职责组织而成的四重划分的源头，同时宣告行动不能触及他，他也不渴求行动的果报。这一区分成为无束缚行动的范型。一个人了解行动、禁行与无为彼此之间的关系，便能见无为于行动，见行动于无为。其结果不是消极不作为，而是使行动摆脱占有欲以及对结果的欲望。

超越三种自然属性

阿周那问道，如何辨认一个已经超越三种品质的人，以及这种超越如何实现。克里希纳通过一幅平等心的画像作答。超越者既不憎恨显现出来的光明、活动或迷惑，也不在它们消失时渴望它们。这样的人保持不动摇，理解三种品质正在履行各自的作用，而不是自我在履行它们。

这种自由表现在对待相反事物的方式上。痛苦与快乐相同；一块土块、一块石头与黄金具有同等价值；可喜与不可喜不能支配判断；责难与赞誉、荣誉与耻辱、朋友与敌人，都以同样的稳定心态看待。此人舍弃的是强迫性的用力，而不是否定行动；原因在于，对三种自然属性的执著已不再决定身份或反应。

对克里希纳的专一奉爱提供了超越三种品质的决定性道路。一个人以专一奉爱崇拜他，便能超越三种自然属性，并有资格进入最高梵的本性。因此，终点并不只是逃入冷漠之中。此人在变得宁静、脱离悲伤与欲望，并对一切众生保持平等之后，便获得对克里希纳的最高奉爱；通过这种奉爱，此人真正理解克里希纳，并通过理解进入克里希纳之中。

因此，三种自然属性既是受制约存在的结构，也是灵性辨别的对象。它们解释众生为何在知识、活动、软弱、志向与命运上各不相同，但也揭示出把自我同这些差异等同起来的局限。整个教导的运动方向，是从纠缠走向认识——善性能够净化意识，激情能够推动行动，黑暗能够遮蔽理解；然而，脱离束缚要求看见这三者都是自然原质的运作，并皈依于超越它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