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战士墓安葬仪式
《1919》无名战士遗体安葬仪式以国家仪式的形式,表达对一名身份无法查明的军人之哀悼。一具从众多身份不明的阵亡者遗体中选出的遗体被运回国,接受官员和外国代表的敬礼,并安葬在美国象征之下。然而,仪式声称能够代表每一位美国人,这一主张却因周围的叙述而变得不确定——这名无名者既是国家象征,也是一具无法查明其具体人生、苦难与姓名的遗体。
授权与身份不明的阵亡者
仪式始于一项国会决议,该决议授权陆军部长将一名美国远征军成员的遗体运回美国。此人死于世界大战,身份仍不明。决议指示将遗骸安葬在阿灵顿国家公墓的纪念圆形剧场。决议的正式措辞确立了这一事件的核心条件——这名士兵之所以能够代表国家,恰恰是因为没有任何可核实的个人身份与他相伴。
文本将这项授权与选择一具遗体所带来的实际而令人不安的问题并置。在马恩河畔沙隆铺着沥青纸的停尸间里,氯化石灰与死亡的气味弥漫,工作人员从众多松木箱中选出一只。其他箱子里装着理查德·罗和其他身份不明者的遗骸;只有一具遗体能够被运回国。如何选出约翰·多伊这个问题,使仪式的抽象概念变得具体。无名战士并非只是一个对公众隐去的姓名——他是从许多身份同样不明的阵亡者中选出的一具遗骸。
这一选择也揭示了用来辨认军人的视觉标志有其局限。一袋骨头、印有鹰徽的青铜纽扣和绑腿,都无法证明死者是否百分之百是美国人。残存的制服表明他曾服役,却无法补上官方纪念仪式要求这具遗体承载的个人生平。
没有掌声的仪式
文中称,这场公开纪念意义过于重大、气氛过于悲痛,不适合鼓掌。沉默、泪水、歌曲、祈祷、低沉的鼓声和轻柔的音乐,构成了全国表达敬意的方式。对克制声响的强调,将哀悼与胜利庆典区别开来——人群向一名阵亡士兵致敬,却以一种刻意的静默进行,让悲伤得以留存。
这片静默由一场视觉上极其繁复的集会所环绕。外国外交官身着宫廷礼服;美国和外国的海军舰队与陆军带来金色饰带;美国政要则穿着传统的黑色丧服。母亲和姐妹们穿着各式皮草与户外披肩前来,士兵和水兵则身着灰褐色与蓝色制服。乐器在身穿礼服的唱诗班黑白相间的服饰旁闪闪发亮。人群汇集了军方、外交界、政界、宗教界与阵亡者家属,使葬礼成为一幅获得国内外认可的公共场景。
哈定总统在演说结尾将这份悼念称为非个人化的。他说,躺在众人面前的那名男子,其姓名已随不朽的灵魂离去;他又将这名士兵描述为民主的代表,称其怀着对本国事业正义性的信念而战、而死。演说为缺失的姓名赋予仪式意义——这具遗体被塑造成典型士兵和国家战争叙事的代表。然而,叙述一再强调其身份不明,使这种代表性意义无法显得毫无疑问。
约翰·多伊的众多人生
围绕着典型士兵的官方形象,文本想象了无名阵亡者可能具有的种种社会身份。约翰·多伊可能来自棚屋、贫民公寓、普通公寓楼或富裕郊区;他可能是社会名流家庭的儿子,也可能是婴儿游行中备受瞩目的孩子。这些可能性并未汇聚成一段得以查明的个人生平,而是不断增多,使这名无名士兵成为截然不同的美国人生交汇之处。
想象中的职业经历进一步拓宽了这种范围。约翰·多伊可能当过餐馆跑堂、收割工、赶猪人、剥玉米工、旅馆行李员、办公室勤杂工、电话线路工、码头工、伐木工或管道工的助手。名单还包括在联合市一家灭虫公司工作、在特伦顿一家鸦片馆里填装烟枪、开卡车、修理福特汽车、在丹佛卖书、担任基督教青年会干事,或做快递代理人。这些职业并非用于确认士兵身份的资历,而是彼此不相容的可能性;它们使“典型士兵”这一官方说法无法归结为单一的阶级身份。
这份名单的力量来自它拒绝在这些人生中作出选择。无名遗体可以与特权、不稳定的工作和普通劳动联系起来,但没有任何一种可能性能够被当作事实。国家纪念仪式赋予死者一个代表性的位置,而文本则以不断增多的片段,重新呈现这种代表性可能掩盖的具体人生类型。
安葬、礼遇与国家象征
选出的遗骸被放入松木棺材,由战舰运回国,并安葬在阿灵顿国家公墓纪念圆形剧场的石棺中。美国国旗覆盖棺木;号手吹奏熄灯号。哈定总统祈祷时,外交官、将军、海军上将、政客和身着正式服装的女性肃立在旁。三轮齐射声响起,为一系列仪式画上句号——遗体被运送、收殓、覆盖,并借助熟悉的国家与军队象征接受敬礼。
勋章被别在死者本该有胸膛的位置。文本列举了国会荣誉勋章、杰出服役十字勋章、法国军事勋章、比利时战争十字勋章、意大利金质奖章、玛丽王后寄来的罗马尼亚勋章、捷克斯洛伐克战争十字勋章,以及波兰英勇勋章。荣誉名单跨越协约国各国;小汉密尔顿·菲什送来的花圈,以及亚利桑那州代表团赠送的一小份贝壳珠饰,也增添了其他形式的致意。华盛顿居民送来鲜花,伍德罗·威尔逊则带来一束罂粟花。勋章宣示军功卓著,但勋章下方缺失的胸膛,使仪式的核心矛盾显露无遗——荣誉不断累积,而它们本欲纪念的个人仍然身份不明。
纪念仪式与未解决的暴力并置
葬礼对庄严公共哀悼的描写,与韦斯利·埃弗里斯特的遭遇同处一个叙事世界。埃弗里斯特从海外归来并重新从事伐木工作后,人们认出他是一名曾因射击本领获奖的神枪手。在针对伐木工人的暴力事件中,他被抓进监狱;当晚,一群暴徒闯入,他告诉同牢房的人,要他们转告别人,说他已经尽了全力。他被抬到夏哈利斯河上的一座桥边,遭受折磨后被绞死。这一事件赋予一名退伍军人姓名,以及一场残酷而具体的死亡;这与无名战士形成鲜明对照,后者的遗体成为一场经过精心安排的国家仪式的焦点。
这种并置并未将两种死亡视为相同,而是让公众对待二者的差异无法被忽视——一名阵亡士兵得到棺木、石棺、国旗、祈祷、国际勋章和总统致意;另一名则遭受暴徒暴力,而验尸官在其死因调查中把这场杀害当作笑谈。面对这种反差,仪式上关于非个人化国家团结的说法,既显得是真诚哀悼的行为,也显得是一种无法涵盖每一具战时遗体、或每一种美国人遭遇暴力经历的形式。无名战士使整个国家围绕一个空缺聚集;周围的叙述则坚持指出,这个空缺的意义仍有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