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对德宣战(1917年)
《1919》美国对德宣战(1917年)在小说中的呈现,与其说是一个单独的立法场景,不如说是一个枢纽,其后果扩散到私人生活与公共冲突之中。宣战使旗帜、制服和爱国热情涌上街头,改变人物的计划,并加深小说对异议与国家权力的审视。后来发生的劳工冲突、对反战集会的镇压,以及一名身份不明的美国士兵的安葬,都让这一战时转折留下了更漫长、也更令人不安的余波。
宣战与后方社会
宣战之前,唐·史蒂文斯已认为美国的中立岌岌可危。他与伊芙琳·哈钦斯喝酒时争辩说,报刊被收买并遭到噤声,金融家害怕破产,而欧洲的战争与工人即将发动的起义密不可分。他那些耸人听闻的预言并非对美国参战决定的官方叙述;相反,它们确立了一种与之竞争的政治解读,而这种解读随着宣战进入人物的生活。
宣战之后,伊芙琳发现自己难以专注于在纽约的计划。街头到处是旗帜和制服,对间谍与和平主义者的猜疑也广泛蔓延。她的熟人各有不同反应——埃莉诺·斯托达德寻求在美国红十字会工作,唐加入贵格会救济组织,弗雷迪·瑟金特则推迟决定自己的打算,直到接到征兵通知。伊芙琳的父亲频频来信,称赞伍德罗·威尔逊。在她周围,爱国承诺并非一种人人共有的信念,而是一股重新安排忠诚、工作与期望的压力。
伊芙琳觉得这种新氛围令人窒息、无所适从。她告诉埃莉诺,周围的人似乎都不理性,随后才得知埃莉诺已邀请她担任自己巴黎办公室的助理。伊芙琳毫不在意具体工作是什么便接受了邀请,不久后离开美国。在港口,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启程;迟迟未开的船、反复唱起的歌曲,以及成群身穿制服的年轻男子,让离家之别既显得漫长,又显得决绝。她的离去并未解释政治决策本身,却赋予宣战以个人层面的后果——战争改变了她预期居住的地方,也改变了她所能想象的未来。
劳工冲突与对异议的管控
小说还将战时转折与劳工组织活动及其遭受的强制性镇压并置。在新泽西州,韦布·克鲁瑟斯带伊芙琳去看一场纺织工人罢工。厂房由特别警员把守,尽管工人试图集会,会议仍遭阻止。本·康普顿站在路灯柱上向人群讲话,随后被警察拖走。后来一次前往纠察线的探访中,伊芙琳看见警员踢打一个倒地的年轻女子;她试图介入时遭到殴打,并被带上警车。这些事件展现了围绕公开发言权及工人组织能力的冲突,不过叙述并未将宣战本身指认为罢工或镇压的直接原因。
本·康普顿的遭遇更鲜明地呈现了战争与政治镇压之间的联系。在帝国赌场,组织者聚集起来,向俄国工人致以问候。联邦探员坐在前排做记录,警察限制出入并驱散外面的人群,士兵和水兵则进入楼座。本·康普顿发表演说,谴责战争使银行家和军火制造商受益,随后遭到逮捕。达到征兵年龄的男子必须出示登记卡才能离开。官员提出,只要本·康普顿答应参加军事训练,就撤销对他的指控;他拒绝保证不再反对战争。他在缴纳一笔数额可观的保释金后获释,但须同意在受审前不再煽动。这个事件使战时冲突变得具体可见——政府权力从公共集会延伸到了被告服役的义务。
小说战争意象的余波
宣战的后果并未止于伊芙琳和本·康普顿眼前的抉择。韦斯利·埃弗里斯特从海外服役归来,退伍后重新开始伐木。他曾是一名神枪手,在军队中获得勋章,后来却在中央利亚的暴力事件中被抓走并遭暴徒杀害。军中荣誉与残酷死亡形成对照,凸显了在随后的冲突中,服役经历或技能几乎无法为他提供保护。这也将战后归来置于小说所描写的同一片劳工纠纷与政治暴力的国内景观之中。
小说结尾对身份不明的美国战死者的描写,使公共纪念成为衡量宣战遗产的另一种方式。政府授权将一具身份不明的遗体从马恩河畔沙隆的一处战时停尸房移出,安葬于阿灵顿国家公墓。仪式通过沉默、祈祷、歌曲和官方演讲来呈现,而遗体始终没有姓名。美国和协约国的勋章被别在死者本应是胸膛的位置。仪式上的荣誉将这名士兵塑造成国家象征,但文本对无法辨认的遗体所倾注的关注,拒绝让这一象征抹去无名者付出的代价。
叙事意义
在这些事件中,宣战发挥着转折点的作用,但其意义始终存在争议。爱国动员为一些人物带来新的工作或离去的理由,而反战言论与劳工行动则遭遇监视、逮捕和武力镇压。后来,一名受勋士兵归来却遭私刑处死,以及阿灵顿受纪念的无名遗体,都使战争无法随着军事服役或官方仪式而告终。因此,小说将参战不仅与国家话语联系起来,也与持续不断的斗争联系起来——谁承担战争代价,谁可以发声反对战争,以及谁的苦难能够获得公共承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