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斯特·梅休

一天

德克斯特·梅休是个英俊、善于交际且自信的年轻人,对成功和享乐的追逐一再超出他承担后果的能力。他从前途未定的大学毕业生活走向电视名声,又从名声陷入成瘾与个人失败,最终逐渐转向咖啡馆工作和为人父的平凡日常。他的重要性在于一种反差——他想要被拍摄记录的生活,与他必须学会过的艰难平凡生活之间的对比;后者由责任、爱情、羞耻,以及艾玛·莫利去世后无法挽回的悲伤所塑造。

身份与早年抱负

二十三岁时,德克斯特还没有明确的职业志向,尽管他渴望成功、让父母为他骄傲、登上杂志专访,并希望有朝一日能举办一场作品回顾展,只是他还没决定作品究竟是什么。他还想同时与不止一名女性上床,过得尽兴而不惹麻烦,并避开悲伤,除非那只是少量且容易应付的悲伤。形象与成就同样重要——他希望无论别人何时随手拍下他的照片,他看上去都很酷。这不只是没有计划的野心,更是想要一段看似完整连贯的人生,却不愿付出可能使这种人生成为现实的辛劳、遭拒与妥协。

他面对可能出现的后果时,最初的反应是准备逃避。与艾玛共度亲密的一夜后,他预想到眼泪和令人尴尬的电话,目光落在自己脱下的衣服上,随后发现一个装着避孕套和灰色烟草残渣的小黄芥末罐。罐里的东西短暂地让他恢复乐观,也说服他多留一会儿。这个细节捕捉到他早年的习惯——把风险当作可以临场应付、加以控制的东西;他明明知道那一夜可能会带来后续影响,却仍选择眼前的享乐,而不是费力面对后果。

德克斯特的自信也源于家人的疼爱和好运。在罗马,他看着母亲艾莉森·梅休与一名侍者调情,心想人们似乎总会爱上她。他的父亲斯蒂芬·梅休深情地看着她;聚会时,事业有成的男人们围在她身边,就连德克斯特的学校朋友在她面前也会变得爱调情。德克斯特认为自己与双亲关系亲密,是一种难得的幸运。这份安全感与他的自我放纵并存——他习以为常的家庭生活给了他稳固的背景,让他得以想象一个充满享乐与成就、却不必认真面对失去的未来。

从印度到电视成名

一封从孟买寄出的信表明,即使无人观看,德克斯特也会把旅行经历演成一场表演。他在午餐时喝了几杯啤酒后写信,描述雨、旅馆、艾玛寄来的合辑磁带,以及自己读《霍华德庄园》时遇到的困难。他拿艾玛送他的书开玩笑,还请她假装对他拍摄的几千张照片感兴趣。这封诙谐而自吹自擂的信,也讲述了一次意料之外的机会——他在火车上遇到一名电视制片人,对方看过他的照片,提议等她回去后让他打电话联系。德克斯特把这趟旅行说成一段经历和素材来源,但正是这次相遇为他提供了进入电视行业的途径。

摄影很快让位给一个更迫切的梦想。德克斯特在普里姆罗斯山上,躺在傍晚的阳光里,身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白葡萄酒,想象着自己的电视生涯。他已经认定,要成为杰出的摄影师,就得经受他怀疑自己无法忍受的挣扎与拒绝;相比之下,电视似乎已经向他敞开大门。他把这种媒介重新描述成能够触及大众、影响舆论的力量,尽管它的吸引力也包括曝光度和出镜的机会。这份职业既是一个他能用高尚措辞描述的理想,也是一个能让他原有的求关注欲望蓬勃发展的舞台。

名声到来后,德克斯特觉得一切都很自然。他一直想成功,也认定成功理应广为人知;出镜主持似乎轻而易举,就像发现了一项早已等着他施展的天赋。他主持的节目有现场乐队、独家音乐录像和名人访谈,而他明白自己的大部分工作,就是看着镜头催促观众制造声势。他以自信的气势和魅力做到这一点。然而,他也知道自信很容易变成令人讨厌的自大,私下还琢磨被人认出来时该摆出什么表情。他刻意练习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显露出那种看似毫不费力的个人形象背后所付出的努力。

在他获得重大电视直播机会的那个晚上,这副形象失灵了。德克斯特喝醉了伏特加,爬上演播室的高架平台,来到正大声带动观众气氛的苏琪·梅多斯身旁,才意识到自己站不稳,而且想躺下来。他试图对着一个仿佛已经失去作用的麦克风说话,数百万人正看着直播。他期待已久的公众突破,变成了他那些危险习惯的暴露——魅力依然是节目的一部分,但醉酒让他失去了掌控魅力的能力。

成瘾、工作与友谊

到了1993年,德克斯特的夜晚和早晨开始混在一起。七月十五日早上五点零一分,太阳升起时,他正乘坐一辆小型出租车,从布里克斯顿一个陌生人的公寓返回。这次相遇属于他的夜生活;在这种生活中,他结识了塔拉和一名平面设计师,却记不清对方叫什么。当天晚些时候,他四处找牛奶,发现纸盒还没拆封,便借口出去买牛奶,离开了公寓。他在电气大道上找到一家出租车公司;叙述再次标出日出时刻,将其视为他眼中地狱的入口。他穿过夜色的旅程并未以光鲜自由告终,而是以试图离开那些与他共度这一夜的人收场。

艾玛成了最清楚看见这种重复的人。她告诉德克斯特,每次见到他,他不是喝醉了就是嗑了什么东西;她已经三年没见过清醒的他。他的注意力总是飘向自己的故事、新认识的人,以及下一趟去厕所的行程;她分不清他的借口说的是生病还是可卡因,但结果都一样——他没有真正陪在她身边。她也怨恨他总是越过她往别处看,仿佛更好的选择随时会出现。她的愤怒点明了他放纵行为造成的人际代价。他的酗酒和吸毒不再是私下的放纵,而是令这段友谊变得单方面,也让他的公众成功成为她再也无法替他欣赏的事情。

1997年七月十五日宣布《游戏开始》停播,标志着又一次逆转。曾让曝光看似理所当然的奖赏的电视事业,不再稳固。到了1998年七月,德克斯特爱上了西尔维·梅休;在他看来,她美丽而严厉,仿佛要求他过一种不同且更认真的生活。新恋情的强烈本身并不能证明他已经改变,但它让他的希望转向伴侣关系与家庭。他之后的人生将检验,成为好丈夫和好父亲的愿望,能否抵挡他旧日对逃避与满足欲望的迷恋。

爱情、为人父与新的工作生活

在德克斯特与艾玛重逢的婚礼上,两人在人群中找到彼此,以一种犹疑的交谈开场,仿佛两个拥有漫长共同过往的人,还不知道该如何从这段过往说起。德克斯特仍与西尔维在一起,艾玛看到他在宣读誓词时与她交换了一个温柔的瞬间。尽管如此,这次重逢仍为他们的关系开启了新篇章。相遇时的尴尬十分重要——他们不再是曾经以为可以把感情与后果分开看待的年轻人,而是各自走过不同人生道路的成年人。

贾丝敏·艾莉森·维奥拉·梅休的出生,让德克斯特想要改变的愿望格外明确。新千年的第三天深夜,贾丝敏出生,体重六磅六盎司。德克斯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抱着她,决心做正确的事——他要假设女儿随时可能在看着自己行事,并避免给她带来痛苦、焦虑或难堪。这是一个绝对的承诺,是一种理想,而不是他已彻底改变的证明。它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与年轻时那个想要刺激生活、却不想招惹麻烦的德克斯特形成了鲜明对照。为人父使另一个人的脆弱成为他对未来想象的核心。

德克斯特与艾玛在巴黎重逢后,他去探望她时没有带行李箱,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过夜包。他等到其他乘客都下了火车,身旁放着艾玛的儿童小说《朱莉·克里斯科尔大战整个世界》。他在旅途中读完了这本书,并端详封底作者的照片,认出了她的神情和姿势。这本书不只是他此行的借口——它表明他开始留意艾玛的作品,以及作品背后的那个人,而这种细心在他早年的自我专注中并不存在。他们之后共同生活的方式,建立在一种刻意的尝试之上——不再重蹈两人都没能过好的传统生活安排。他们计划分居并保持各自的社交生活,同时仍然忠诚、彼此承诺。

德克斯特的工作生活也变得规模更小、更为具体。他的咖啡馆四月开张,但头六个星期,顾客走进来看看便离开。渐渐地,消息传开;他雇了员工,积累了常客,也开始享受这份工作。他不再是拥有广大观众的电视人物。他在当地的名声,一部分来自他挑选的花草茶;与他早年的梦想相比,咖啡馆的成功十分有限。然而,他为每天打开百叶窗、迎接顾客而感到自豪。这份工作要求他日复一日地回来,照料一个场所、处理寻常生意,而不是依赖曾经看似足够的个人魅力。

悲伤、责任与结局

后来的咖啡馆日常并没有让德克斯特免于复发。下雨的星期二,他会想象自己拉下百叶窗,然后有条不紊地把所有红酒喝光。有一天早上,他和艾玛争吵后坐在储藏室里,周围弥漫着奶酪的气味,无法集中精神填写季度增值税申报表,于是给艾玛打电话。以前总是艾玛主动打电话和解;婚后八个月里,变成德克斯特在她不开心时无法工作。他留言提议两人去看一栋房子,还提到那里有她一直想要的早餐吧台。这个平凡的家庭细节与他们此前决定分居的安排并置在一起——他们的相处方式并非简单确定不变,而是会随着两人改变而调整的协商。

艾玛的去世在德克斯特的生命中留下了一道裂口,没有任何新日常能够修补。一次因饮酒而崩溃后,西尔维发现他倒在公寓地板上,卡在沙发和桌子之间,身上沾满呕吐物,无法起身。他震惊而羞愧,为自己再次失败道歉。后来,他看着浴室镜子里浮肿、青紫的脸,意识到悲伤并没有使他变得伟大或高尚。他觉得自己愚蠢、平庸、毫无目标,并想起父亲和前妻曾在他又一次醉酒后扶他进浴缸。镜中没有呈现英雄式的丧亲者形象,只有日渐衰败的身体证据,以及那种他曾以为自己可以避免的屈辱性依赖。

这种自我谴责并未成为他所有关系的终点。在咖啡馆里,他有工作;在家里,他有女儿;他也能够爱艾玛,而不假装她仍在身边。贾丝敏问他是否想念她时,德克斯特说是,每一天都想念,并称艾玛是他最好的朋友。贾丝敏对母亲的记忆并不完整,只记得照片和婚礼,于是问她是不是个好人。德克斯特简单地回答说,她是。两人的对话将两种不同的记忆放在一起——女儿零碎的回忆,以及鳏夫日复一日、挥之不去的缺席感。

因此,德克斯特的人生并没有以从不负责任彻底转变为美德的方式收尾。他许下自己无法完美兑现的承诺,在事业衰退后建立起一种工作生活,并从做父亲、做艾玛的伴侣中找到意义,却始终无法摆脱自我毁灭的倾向。反复出现的七月十五日结构,将他不断变化的境遇与同一个日期的回归相对照,使时间既显得平常,又充满累积而来的后果。结尾处,他与艾玛的纽带并非意味着悲伤可以克服,而是成为他可以告诉女儿的一件事实——艾玛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每天都想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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