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园属于创造乐园的人。”

一无所有

“乐园属于创造乐园的人。”这句格言道出了美与劳动之间的关系,但人们从不同地方看待它时,它的力量也会改变。在谢维克对安纳瑞斯的回忆和他在乌拉斯的经历中,一个世界表面上的丰饶,始终与创造它的人们及其安排密不可分,也与其益处能否为人分享这一问题密不可分。

含义与最初语境

这句话出现在谢维克于乌拉斯的高级教职员住宅晚餐后所作的思考中。在这间宁静宽敞的房间里,有拱窗、拼花地板、石砌烟囱和护墙板,他看到了历经数代维护的美。这座建筑自540年建成后已屹立四百年;奥多出生之前,学者们便已在此居住、工作、辞世。礼拜堂的簧风琴奏起《数理和谐乐》时,谢维克想到,安纳瑞斯的定居者拒绝了人类制定的法律,却将和谐之律一同带走。房间的优雅并非抽象之物——它凝聚着这里的人们日积月累的劳动、奉献与忠诚。

这一认识使这句格言成为对谢维克本人的评判。他觉得自己无权享有乌拉斯的丰饶,因为他既未挣得也未维护这份丰饶,而且他不属于创造它的历史。他称自己是边疆拓荒者,祖先为了选择未来而否认了过去。因此,这句话并非只是赞美劳动或谴责懒惰,而是加深了他对继承的惶惑——美可以真实而富有人情味,却仍属于一段将他排斥在外的社会历史。

被边界分隔的世界

安纳瑞斯港的墙这一开篇意象,为格言提出的道德问题提供了具体的对照。墙很低,成年人可以从墙顶望过去,孩子也能爬过去;在它横穿道路的地方,它几乎只是一条线。然而七代人以来,它始终标示着世界上影响最深远的边界。从一侧看,它围起一片贫瘠的六十英亩港区,里面有起重机、火箭发射台、仓库、车库和阴森的宿舍;它也将船只、船员以及墙外的世界隔离起来,把安纳瑞斯留在外面。这条简单的边界让归属看起来像是空间问题,但这段叙述强调,内与外取决于一个人身处哪一侧。

因此,乌拉斯的美与安纳瑞斯对自身的界定,不能被视作彼此对立且自成一体的状态。谢维克已经爱上乌拉斯,却明白渴望并不能使他成为这里的一员;他也不觉得自己完全属于出生的世界。他得出的结论是,奥多尼亚人否认自身历史是错误的,这将格言与归返的可能性联系起来——拒绝过去并不等于超越过去。永不归来、也不派船告知发现了什么的探险者,会让后代陷于流亡。

劳动、经济与宜居城市

安纳瑞斯赋予这句格言另一种集体性的侧重。在阿本奈,一片片重复布局的街区围绕着开放广场,聚集了作坊、工厂、住宅、学习中心、集会堂、分配站、仓库和食堂。谢维克经过的纺织区,在霍卢姆纤维加工厂、纺织厂、染料厂和分配站之间悬挂着旗帜与三角旗,呈现出这里的劳动。城市的建筑朴素坚固,窗户狭小,人工照明使用有限;这并非能源匮乏,而是有机节用经济原则的体现——资源不会仅仅因为可以取得就被消耗。奥多的警告“过剩即排泄物”,使节制成为社会实际安排与道德设计的一部分。

因此,这座城市的美并非高级教职员住宅里那种宁静丰饶的美。阿本奈空旷明亮,以共享的生产生活为组织核心。然而,这句格言并不能保证社会公开宣示的理想会保护所有人。旱灾期间,水受到配给,并优先用于保住庄稼;口渴和饥饿比清洁更为紧迫。南升区的叶菜作物在三十旬无雨后已经歉收;有人保证现代海水淡化厂可以防止再次发生大旱灾,但更审慎的预期则是,它们或许只能减轻旱情。一个宜居的世界有赖于劳动和资源,却也仍会受到匮乏及匮乏之下所作决策的威胁。

获取、排斥与创造的意义

这种对照在乌拉斯的街道上再次出现。在尼奥埃塞亚旧城区,谢维克从一座大理石地铁站走出,来到一片昏暗潮湿、路灯失灵的街区。店铺都关着门;一家店已被烧毁,路人像沉默而匆忙的影子般穿行。他向一名年轻女子打听玩笑巷的方向,她却不理他。这一场景将城市光鲜的公共设施与遭受忽视、彼此隔绝的城市生活并置——宏伟车站的存在,并不意味着周围街道也得到了同等照料。

尼奥埃塞亚示威期间,格言关乎谁能使用并创造一个地方的问题化为行动。警察和装甲车将人群赶向旧城区后,谢维克帮助一名无法继续跟上的受伤示威者。仓库地下室锁着,其他门也都锁着;财产属于私人。谢维克用一块松动的铺路石砸开门闩和挂锁,动作并不鬼鬼祟祟,也并非出于报复,而像是在打开自家前门那样理所当然。他把伤者带进去,找到一根水管,冲洗被枪弹打得血肉模糊的手。在一座用门来强制排斥他人的城市里,他的行动短暂地通过使用与互助创造出一处庇护所。

贯穿这些场景的“乐园属于创造乐园的人。”与其说是奖赏的承诺,不如说是对创造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检验。乌拉斯的房间体现了数代人的悉心照料,而安纳瑞斯港的墙将政治分隔变成一道日常边界;阿本奈展现了节制伦理之下的共同劳动,紧锁的仓库则揭示了私人所有权如何在暴力之中拒绝提供庇护。这句格言的力量在于让这些状况并存——一个世界由人的努力创造,但它的美、安全与庇护如何分配,决定了谁能称它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