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痛苦使人们走到一起
一无所有“正是痛苦使人们走到一起”是谢维克关于团结的一种反复出现的观点——苦难能够揭示人们共有的纽带,也能暴露一个自称体现互助的社会所存在的缺陷。这个说法最初在乌拉斯公开提出,后来贝达普又将其用于解读安纳瑞斯的情况;它由此从一种道德呼吁转变为对社会责任与变革的质询。
乌拉斯上的这番话
谢维克来到乌拉斯,意在呼吁人们彼此友爱,并以自己的亲身到来体现两个世界之间的团结。在招待会上,他向听众讲述无政府主义;听众彬彬有礼地倾听,并回答说他的话有道理。在一次这样的聚会上,他宣称:“正是痛苦使人们走到一起。”听众对此表示赞同,但他们的礼貌举止与表面认同,并未使他相信双方真正建立了联系。
这番话与听众反应之间的落差,逐渐变成了切身感受。谢维克开始思索政府为何允许他如此畅所欲言,随后意识到自己反复面对的,都是同一群衣着讲究、衣食无忧、生活安逸的人。他开始憎恶他们,并不再接受邀请。这种退避加深了他的孤立感——他意识到自己并未接触到那些聚会以外的人,也觉得自己在乌拉斯没有触及任何人的内心。因此,这句话所表达的共同承受痛苦,与享有特权的听众对它礼貌的认同形成对照。
贝达普对这一观点的反转
在之后的一次谈话中,贝达普借用谢维克对痛苦的论述,来解释安纳瑞斯上的不满情绪。他认为,社会不满、疏离与挫折可以理解为痛苦在社会有机体中发挥作用的表现。谢维克不接受这种类比,坚持说自己谈的是个人与精神层面的事。贝达普则区分了肉体痛苦与精神痛苦——有些人的才华、劳动与人生遭到浪费;他们的思想屈从于贝达普眼中能力较差的人;他们的力量也因恐惧与对权力的追逐而受到压制。
贝达普的论点赋予这句话政治上的后果。痛苦不仅使人们因同情而彼此靠近;社会苦难也能表明一个社会未能善待其成员。他把这种苦难与安纳瑞斯的停滞联系起来;在他看来,尽管奥多主义把变化视为自由与生命,那里却没有任何改变。谢维克起初称这种诊断有病态,但贝达普坚持认为,促使人们走向绝望的不是面对现实,而是否认现实。
团结、语言与社会现实
这句话的力量取决于何谓痛苦,以及团结通过何种方式才能辨认痛苦。谢维克最初向听众提出,痛苦是人类建立联系的基础;听众虽赞同这一情感,却没有表明他们是否经历了他所指的那种痛苦。贝达普则把讨论的范围从个人苦难转向社会状况——能力遭到浪费、人生受到限制,成为集体问题的证据。因此,同一原则既检验乌拉斯的听众,也检验谢维克的故乡社会。
书中反复展现既有观念如何阻碍相互理解。在与基莫埃交谈时,谢维克发现,这位医生理所当然地接受既定宗教和法律之外的道德规范,而这些观念并不符合安纳瑞斯人的概念;甚至乌拉斯人用“高等”表示“较好”,也揭示了另一套思想等级。另一次,谢维克询问地位是否等同于阶级,并解释说,在普拉维克语中,表示性交的普通动词以复数为主语,把这一行为说成两个人共同做的事,而不是一个人占有的东西。这些语言差异并未界定关于痛苦的这句话,却使其中的问题更加鲜明——用词相同、表面认同,并不能保证人们拥有共同的社会现实。
经事件检验的原则
小说将这一观点置于一些具有具体物质条件的苦难场景之中。旱灾期间,安纳瑞斯两千万人所需的食物和衣物依赖霍卢姆植物,水被引去维持作物生长,洗澡用水则受到严格配给。后来,一列载有四百五十人的火车停在一座只有一百六十名居民、没有多余食物的磨坊镇。镇民没有给旅客食物,因为供养他们会使当地居民好几天无粮可吃;旅客最终禁食了六十个小时。这一事件使团结成为一个关乎共同匮乏的迫切问题,而非安逸环境中的感伤之言。
围绕与乌拉斯接触的争论,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鲁拉格警告说,倡议辛迪加的广播和访问提议可能使安纳瑞斯暴露在敌人面前,危及定居点的独立。谢维克则主张,个人应当能够采取无害行动,而不应由生产与分配协调机构擅自认定有权禁止。在会上发言时,他说奥多主义者来到安纳瑞斯是为了自由,而非安全;团结不能意味着强迫一致。在这种情境下,痛苦与团结并非和谐的简单保证——它们要求共同体正视自身选择所付出的代价,并保留改变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