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共和军

西班牙共和军是一支战时力量，其作战能力不仅取决于士兵的勇气，也取决于纪律、政治团结、物资限制，以及容易出现延误和干预的指挥体系。小说将它呈现为共和政权可能赖以生存的工具，同时也是一个尚未成熟的机构——领导者能够组建有效的部队，但军队的规模和内部差异威胁着整体的可靠性。

组建、纪律与能力

军队的发展通过两类部队的对比加以描述——一类已经证明了自身实力，另一类则是仍在组建的规模大得多的力量。卡尔科夫认为，与莫德斯托、坎佩西诺、利斯特和杜兰相关的部队可靠，甚至十分出色，但他警告说，不能指望把好坏参差的部队简单拼在一起，就能赢得胜利。整支军队必须达到共同的政治认识水平，明白自己为何而战，相信这场斗争，并接受纪律。危险在于，一支规模庞大的征召军队正在形成，却没有足够时间建立其在炮火下作战所需的纪律。

纪律也被展现为军事力量的来源，同时伴随着沉重的人道代价。罗伯特·乔丹认为，利斯特是个狂热分子，他严酷的纪律能够把一个师锻造成作战部队；与此同时，他区分守住阵地与发起进攻并夺取阵地，也将这两者与在战场上调动一支军队区别开来。因此，军队的效能并非单一特质——在一种战斗中的成功，并不能证明它能够胜任现代军队所需的所有任务。乔丹的思索并未解决西班牙指挥官能否在不依赖俄罗斯顾问的情况下独立作战这一问题。

对瓜达拉哈拉战事的叙述，展示了军队取得的成就，也表明仍有哪些方面存在不确定性。汉斯曾讲述特里胡埃克附近战线出现一道危险缺口，可能切断第十二旅的退路；守军决定对意大利部队实施机动，最终取得了成功。由利斯特、莫德斯托和坎佩西诺率领的西班牙部队作战英勇，而俄罗斯顾问也曾协助指导许多指挥官的决策。乔丹认为，这种结合构成了一种双重指挥——在指挥官仍处于学习阶段时有所助益，但如果顾问改变方向或不再提供指导，它便难以成为未来行动可靠的基础。

指挥、信息与行动阻力

计划中的桥梁爆破行动揭示了军队对准确时机以及指挥部与前线部队之间可靠通信的依赖。戈尔兹坚持，只有在进攻开始后才能炸毁桥梁，以免援军在攻击展开之前沿道路赶来。然而，他也描述了自己对行动条件几乎没有多少控制权——必须申请炮火支援，命令可能遭到更改，进攻也可能被取消、推迟或延迟发动。他担忧的不仅是计划是否周全，更是整个机构能否按指定时间落实计划。

运送乔丹密报的任务表明，正式授权未必能确保通行及时。安德烈斯持通行证和盖有军事情报局印章的密报穿过法西斯防线，但共和国控制区的一名连长却对这项任务心存怀疑。在营部，戈麦斯热情回应，主动负责加快安德烈斯的行程，并驾车送他前往旅部。即使到了那里，行动也并非只由密报的紧迫性决定——路卡检查点拖住了他们，戈麦斯不得不坚持取回通行证，同时解释他们正在赶时间。这一连串经过表明，信息的实际运送本身就是军事问题的一部分；文件可以承载紧急情报，但印章本身并不能让整个机构迅速行动。

安德烈·马蒂处理密报的方式，将这一问题进一步转化为权力问题。马蒂得知密报是送给戈尔兹的后，便以自己对政治背叛的怀疑来解读此事，尽管他与这位将军相识多年，也有服役经历。他扣下乔丹的密报，一边审阅进攻命令，一边设想自己正在指挥全局。叙述随后指出，进攻已经积累了太大的机构惯性，难以轻易取消，而且前线没有任何人拥有足够权力叫停它。马蒂的干预或许没有改变行动结果，但它表明，个人对政治权力的把控可能阻碍信息流通，却未必有能力扭转规模更大的军事进程。

政治目的与胜利问题

军队的政治身份与其军事表现一样存在争议。阿古斯丁担心政府正在右转，并询问战士们是否可能赢得战争，却输掉革命。乔丹回答说，没有胜利，就既不会有革命，也不会有共和国。他们的对话表明，军事胜利是实现政治目标的必要条件，却无法保证这些目标能够延续到战后。

安塞尔莫和阿古斯丁表达了截然不同的观点，争论胜利应当赋予人们何种权力。阿古斯丁主张枪决无政府主义者、共产主义者以及其他他视为敌人的人；安塞尔莫则主张公正治理，按贡献分享成果，并教育那些曾经反对共和国的人。阿古斯丁预言仍有许多人不得不被枪决，这使分歧悬而未决，并未得到解决。因此，军队与一种成员们设想各异的政治未来联系在一起——胜利或许能够保全共和国，但战后的治理方式仍然存在道德与政治上的争议。

军事必要性与道德界限

小说将军队对有效行动的要求，与那些奉命杀人的人所承受的伦理负担并置。安塞尔莫说自己杀过几次人，但他认为杀人是罪，即便是杀死战士们相信不得不杀的法西斯分子也是如此。他将人与动物区别开来，并反对声称两者同属某种兄弟情谊、因而可以抹去这种区别的说法。然而，他也承认，若有必要，自己还会再次杀人；他希望日后不再伤害任何人，或许能够使自己获得宽恕。

这种冲突使军队有关纪律与必要性的说辞更加复杂。命令和行动计划可以说明为何必须进行战斗或炸毁桥梁，却无法消除执行任务者所承受的道德后果。这支力量必须追求团结和战备，同时其成员仍在争论暴力在何种情况下可以得到正当化、胜利究竟为了谁，以及一场通过杀戮进行的战争之后，能否建立公正的政治秩序。军队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张力——它既是一个力图具备取胜能力的组织，也是共和政权的存续及其未来性质赖以维系、并受到争议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