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吉尔斯

乌托邦

彼得·吉尔斯是托马斯·莫尔在安特卫普的博学朋友,也是连接莫尔外交访问与拉斐尔关于乌托邦的叙述的关键中间人。他的款待与好奇心使拉斐尔加入交谈;随后,他提出的问题又把朋友间的会面引向关于政治服务和陌生制度优劣的辩论。他并非只是促成谈话的人——他对拉斐尔的钦佩、关于公共效用的务实论辩,以及对乌托邦的怀疑,构成了这场对话中几项鲜明的张力。

身份与引介

据说彼得·吉尔斯出生于安特卫普,在当地颇有地位,不过托马斯·莫尔认为他理应获得更高的身份。莫尔将他描绘为博学、有教养、谦逊、坦率,并且对朋友格外友善的人。他谈吐愉快,天真开朗;莫尔离家四个月、与妻儿分离期间,彼得的陪伴减轻了他的乡愁。这幅肖像展现的不仅是智识上的敬重,也有私人情谊——彼得不只是提供信息的人,更是一位使远方外交任职生活较易忍受的同伴。

莫尔在与查理五世的代表进行的谈判暂停后,前往安特卫普;这次引介便发生在此后。莫尔从城中主要教堂做完弥撒返回时,看见彼得正与一位面容饱经风霜、蓄着胡须的陌生人交谈;那人宽松的斗篷使莫尔觉得他像个水手。彼得向莫尔打招呼,把他拉到一旁,并指出那位陌生人,说自己正想着要为他们引见。彼得解释,拉斐尔能极为详尽地讲述陌生国度,而他知道莫尔很想听这类见闻。莫尔猜测拉斐尔是水手,彼得便纠正他说,拉斐尔出行的身份是哲学家,而非水手。

彼得的引介在拉斐尔亲自讲述之前,便先为他交代了一段经历。他说拉斐尔是葡萄牙人,精通希腊文和拉丁文,并专心研习哲学;他还讲述拉斐尔如何把财产分给亲属,随亚美利哥·韦斯普奇出航,并在新近抵达的土地上留下,没有随探险队返航。彼得也提到拉斐尔后来与五名卡斯蒂利亚人同行,先抵达锡兰,再到卡利卡特,最终乘坐葡萄牙船只返回故国。这些细节说明,这位陌生人的声望既来自学识,也来自丰富的旅行经历;彼得能够自信地向莫尔介绍他的性格和经历,也表明他已相当了解拉斐尔。

将拉斐尔带入对话

彼得引介之后,拉斐尔与莫尔相拥,彼得则陪他们来到莫尔家中。三人在花园一处长满青草的岸边坐下,开始交谈。在这一情境中,彼得的角色积极却不居主导地位——他先安排好交谈的场合,让拉斐尔得以讲述旅行见闻,继而提出问题和异议,把这些见闻引向政治论辩。

拉斐尔讲述自己所见各地的风俗与政体后,彼得惊讶于他竟不愿为国王效力。他认为,拉斐尔的学识以及对各地人物与事务的了解,既能使统治者感到兴趣,也能通过事例和建议造福公众。在彼得看来,这样的职位还可以维护拉斐尔自身的利益,使他有机会帮助朋友。他的劝说以此为前提——海外所得的见识能够用于实际治理;政治建言因而被视为造福公众的途径,而不只是屈从于权力。

政治服务与分歧

拉斐尔回答说,他趁自己年轻健壮时分出财产,已经为朋友作了安排,并拒绝受制于任何国王。彼得反驳说,他提议的是提供帮助,而不是奴役;他还主张,效力于统治者可以使拉斐尔同时有益于私人朋友和公众,并改善自己的处境。拉斐尔认为这不过是换了说法,仍然拒绝,并表示自己宁愿按自己的意愿生活;很少有宫廷侍臣能享有这样的自由。因此,彼得的务实论据遇上了拉斐尔有原则的拒绝——这番交锋揭示了两种选择的区别,一种是进入政治生活以影响政治,另一种则是保持独立,不受统治者的要求支配。

从怀疑到乌托邦叙述

彼得并未全盘接受拉斐尔对其他社会的评断。拉斐尔坚持认为,乌托邦的治理优于听众所熟悉的社会时,彼得便质疑这种比较。他认为,他们对政治的理解并不逊色;历史悠久的政体经过长期经验和幸运的发现,或许已经积累了许多便利之处。拉斐尔则反驳说,乌托邦史书记载当地城镇比欧洲的城镇更古老,而且岛民更勤勉、更专注于学习,包括向遭遇海难的访客学习。彼得的质疑促使拉斐尔说明,值得关注的是乌托邦的制度,而非其所谓的古老或聪慧。

辩论的转折点到来时,彼得为拉斐尔对所到各国的详尽了解所折服,请他尤其有条理地讲述乌托邦。他请拉斐尔介绍当地的土地、河流、城镇、居民、风俗、政体和法律,并强调他们想知道那些尚不熟悉的情况。拉斐尔同意说自己已经仔细整理了材料,但提醒他们这需要时间。彼得提议先用餐,之后再从容继续。用餐结束后,莫尔让仆人确保无人打扰,彼得和莫尔都催促拉斐尔履行诺言。彼得的好奇心由此帮助创造了讲述岛屿详情的条件。

叙事作用与角色定位的局限

彼得的部分内容将全书在安特卫普展开的框架与核心政治对话连接起来。他是那位看出拉斐尔价值的朋友,是那位追问旅行者是否应将所学贡献给统治者的倡议者,也是那位以怀疑态度倾听、促使拉斐尔为乌托邦辩护并加以描述的听众。在另一段对话中,当一位红衣主教提出关于流浪者的建议,而类似的提议先前遭到驳回、这次却获得采纳时,彼得也在场,并与其他人一样感到惊讶。这一情节属于拉斐尔对一次席间讨论的叙述,也进一步将彼得描绘为会回应论据与地位之间反差的听众。

彼得并未对乌托邦作出全书最终的评断。拉斐尔讲完后,托马斯·莫尔以叙述者的口吻记下了严重保留意见,尤其针对公有财产、没有货币,以及乌托邦有关战争和宗教的做法。莫尔最后总体赞扬乌托邦的政体,却不表示赞同拉斐尔所述的一切;彼得虽在场参与交谈,但叙述并未交代他本人作出任何总结性判断。这个区别关系到彼得在叙事中的作用——他为拉斐尔的论述打开道路,并以真诚的问题对其加以追问,而对话始终没有定论,并未把彼得的好奇心写成对乌托邦每项制度的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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