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乡下人的悲歌母亲是J.D.万斯生命中影响最深远的人之一,也是他的母亲——她会保护孩子,性情多变,充满爱意,却又屡次无法提供稳定的家庭生活。她的故事交织着真切的关怀,以及冲突、成瘾和伴侣更迭造成的伤害。随着J.D.长大,他对母亲的理解与日俱增,也逐渐认识到她处理冲突的方式如何塑造了自己;与此同时,他拒绝把她的过往当作她所作所为的借口。
身份与家庭背景
母亲成长于一个父母经常争吵、酗酒的家庭。小时候,面对冲突,她的应对方式是躲藏、逃离或崩溃,而不是直接面对。她的姐姐薇姨妈则反应不同,有时会试图安抚父母,或转移父亲的注意力。J.D.后来明白,这些不同的应对方式是家庭过往的一部分,对姐妹俩产生了不同影响,却不能证明母亲后来的行为是不可避免的。
J.D.年幼时,母亲与鲍勃·哈梅尔结了婚。鲍勃是她的第三任丈夫;一家人从俄亥俄州米德尔敦搬到俄亥俄州普雷布尔县后,家中的生活愈发不稳定。这次搬迁使J.D.离外祖母和外祖父更远了,而他们原本是他最亲近的安全感和保护来源。母亲和鲍勃经常争吵,有时她会带着孩子们去汽车旅馆住,直到父母劝她回家。在J.D.的一场橄榄球比赛上,另一位家长批评了他,母亲当众激烈反应。她保护孩子的本能显而易见,但这种本能也可能使争论升级为更大的冲突。
冲突、分居与不断变化的家庭生活
在俄亥俄州普雷布尔县,母亲和鲍勃的争吵往往围绕金钱展开。尽管两人合计收入超过十万美元,他们仍把钱花在新车和游泳池上,随后累积了数万美元债务。他们的婚姻结束了,但充斥家中的动荡并未因此化解。J.D.后来目睹母亲和鲍勃在一次争吵中动起手来;他试图介入时打了鲍勃,之后做好了被还击的准备,但对方并没有还手。这件事成了J.D.早年关于冲突的一课;后来他认识到,那是一种有害的行为模式,而不是解决争端的健康方式。
母亲与鲍勃的婚姻也在她与一名当地消防员的婚外情中走向破裂。她是在俄亥俄州米德尔敦地区医院工作时认识这名消防员的。鲍勃发现后与她对质并要求离婚,她便开着新买的小型货车撞向一根电话杆。母亲称这是一次自杀未遂,而外祖母怀疑她是想转移家人对婚外情和财务困境的注意力。当时,J.D.和林赛·莉·刘易斯大体上接受了外祖母的解释;母亲几天后离开医院时,他们感到如释重负。不到一个月,一家人便搬回俄亥俄州米德尔敦,离外祖母更近,而鲍勃也不再住在家里。
搬回去并没有让生活恢复原先的常态。母亲变得更像合住者,而不是家长——她深夜回家,与年轻朋友消磨时间,每隔几个月就换一个男朋友。孩子们早已习惯争吵和突然离家,但这种新模式仍让他们感到陌生。喝酒和寻欢作乐使生活更加动荡。J.D.大约十二岁时,一件他如今已记不清楚的事促使他没穿鞋就离开家,在外祖母家住了两天,并拒绝见母亲或与她说话。外祖父劝他重新与母亲联系,显露出母亲的行为给母子关系带来的压力。
成瘾与危机
母亲日益反复无常的行为与处方麻醉药有关。J.D.认为,她最初是合法取得处方药,后来发展到从病人那里偷药,并在工作时服用到神志不清。她在医院急诊室闹事后失去了工作。当时,J.D.并不了解她成瘾问题的严重程度;他曾把种种反常表现视为互不相关的怪事,后来才意识到,那些都是危机日渐加深的迹象。
外祖父去世后,这场危机彻底显露出来。葬礼几天后,母亲在街上陷入极度痛苦的状态,对着身边的人大声叫喊。警方介入,外祖母带着林赛·莉·刘易斯和J.D.离开现场。J.D.明白,这次当众崩溃是那些他此前未能察觉的行为发展到顶点的表现。外祖父去世后,母亲进入辛辛那提戒瘾治疗中心接受治疗。外祖父的离世也让J.D.失去了熟悉的避风港——此前,他可以在母亲家和外祖母家之间来往;但母亲接受治疗、家中又经历变故,让他觉得自己成了别人的负担。
J.D.面对母亲的成瘾问题时,既有愤怒,也抱有希望。他参加戒瘾互助会,阅读有关成瘾的资料,并参与母亲的治疗。但当他看到母亲因止痛药而失去行动能力时,他下定决心,如果她再次吸毒,自己就会离开。后来,他把自己的尿液交给母亲,帮她通过药检;即使他是跟着外祖母的做法行事,这个决定仍让他痛苦并感到后悔。之后,外祖母请他永久搬去和她住。母亲说她需要休息一阵;到J.D.高二学年结束时,他便搬去与外祖母同住,再也没有搬回来。这件事表明,孩子不应再承担管理母亲不稳定状况的责任,尽管他对母亲的希望并未消失。
关怀、矛盾与承袭而来的冲突
母亲的行为并未抹去她照顾孩子的能力。J.D.在俄亥俄州哥伦布患上单核细胞增多症和葡萄球菌感染、病情严重时,她开车去找他,带他到急诊室,并密切参与治疗。医护人员的回答不清楚时,她会追问,确保他得到所需的照护,并在他住院两天后带他回家。在他康复期间,母亲和薇姨妈都照料过他。这种矛盾难以回避——一个在医疗危机中可以细心能干的母亲,不久后也可能再次复吸,为了钱欺骗家人。
这种矛盾一直延续到成年。J.D.不愿住在母亲家里;她的第五任丈夫对他而言是陌生人,而熟悉的家具则让他想起自己曾试图逃离的童年争吵。母亲因他与薇姨妈日益亲近而受伤,并一再强调自己作为他母亲的地位。他曾想,倘若两人的感情更亲近,是否会对她有所帮助;但他逐渐认识到,自己已无法再假装在她身边有家的感觉。他保持距离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并不意味着他不再爱她。
母亲的影响并不限于他们之间的直接关系。J.D.与乌莎·万斯发生冲突时,曾试图结束这段关系,随后又大声叫喊,做出一些让他联想到母亲的举动。在华盛顿特区离开两人所住的酒店房间后,他把自己逃离的冲动与母亲过去在同鲍勃争吵时离家出走,以及她小时候逃离父母家中的经历联系起来。他把这种模式视为一种家庭传承——冲突引发的是逃离或攻击,而不是交谈。回忆录还将这种模式与薇姨妈和丹的长久婚姻,以及林赛·莉·刘易斯的经历相对照;后者的经历表明,旧有习惯可以被察觉,也可以改变。
责任与叙事意义
在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里,J.D.都把母亲描绘成恶人。法学院二年级时,在数月没有与她说话之后,他开始尝试理解她,而不再只把她的行为解释为缺陷或品格恶劣的结果。他得知,外祖父曾因觉得自己辜负了女儿而哭泣;此前,家人又一次出钱帮助母亲时附带了条件。这段经历使责任归属变得复杂,却没有给出定论——亲属们对于母亲父母应承担多少责任意见不一;J.D.承认父母争吵带来的影响,但反对认为痛苦的童年能让人永远免于承担后果的观点。
他最终的叙述将这些事实并置。母亲爱林赛·莉·刘易斯和J.D.,也曾竭尽全力想做个好母亲;有时她做到了,有时则没有。她通过工作和恋爱关系寻求幸福,但她的成瘾问题和所作的选择伤害了最亲近的人。J.D.既记得自己对母亲感情之深,也对她一次次复吸感到愤怒;他不让任何一种情感抵消另一种。他母亲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未曾化解的复杂交织——她既是能够保护和关爱儿子的母亲,也是令他不得不学会离开、理解,并最终停止重复家庭冲突模式的动荡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