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塔基州布雷西特县

乡下人的悲歌

在J.D.万斯的叙述中,肯塔基州布雷西特县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对当地社会的描绘,不如说在于它作为一个留存于家庭记忆中的地方——当地最令人难忘的事,是一个关于战时志愿服役的故事;这个故事与对祖国的强烈依恋一同代代相传。该县也属于阿巴拉契亚地区;回忆录借此探讨贫困、机遇,以及宽泛解释在说明家庭和社区困境时的局限。

通过家族史铭记的县

叙述者回忆说,他对该县的市长、医疗服务或知名居民所知甚少。留在他记忆中的,是这样一种说法:“血腥布雷西特”据称是因为该县完全由志愿者填满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征兵名额而得名——它是美国唯一做到这一点的县。他呈现的并非一份全面的地方史,而是家人特意让他知道的那件县中往事。这件事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显示一个关于集体服役的故事,如何能够代替对当地更全面的了解。

这份传承在J.D.万斯为一项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课堂作业采访外祖母时,成为切身的个人记忆。经历了婚姻、子女、失去亲人、贫困与成就之后,她最引以为傲的是自己和家人为战事所作的贡献。他们的谈话久久围绕着配给制度、“铆钉女工罗西”、她父亲在战时从太平洋寄给她母亲的信,以及原子弹投下的那一天。由此,肯塔基州布雷西特县留存于记忆中的身份与家族史以一种具体方式交汇——这不是对爱国主义的一般性宣称,而是一位祖母对家人所作所为满怀真切的自豪。

爱国主义作为传承而来的归属感

关于该县的故事,属于叙述者家人和社区更广泛的爱国情感文化。外祖母最为虔诚的两个对象是耶稣基督和美国;叙述者说自己也有相同的倾向。他以自己的行动表达这种情感——十六岁时,他决心去寻找退伍军人并与他们握手;直到现在,他看《拯救大兵瑞恩》的最后一幕仍很难不落泪。这些细节表明,爱国主义不只是一种对国家事务的看法,也是一种由家庭故事承载、并通过个人举动表达的传承性归属感。

从地方记忆到社会解释

十六岁时,叙述者读了威廉·朱利叶斯·威尔逊的《真正处于不利地位者》,并从书中关于以工厂为中心形成的社区的描述里,认出了家乡的一些影子。只要工业就业尚在,这些城镇就可能兴旺;工厂关闭后,居民没有足够的高薪工作,社区便会变得脆弱。有教育、有钱或拥有有用人脉的人更容易离开;留下的人则面临更少的工作机会和更薄弱的支持网络。威尔逊写的是内城的黑人居民,而非迁居阿巴拉契亚地区的人;叙述者明确承认这一区别,同时也指出,这番分析与他的经历产生了共鸣。查尔斯·默里的《失去的地盘》同样聚焦黑人社区,在他看来,也有助于阐明山民生活的某些方面。

这种比较开启了一系列探索,而非为问题盖棺定论。叙述者曾追问,人们为何留在有害的关系中、为何把钱花在毒品上,或为何看不见对孩子造成的伤害;他后来逐渐明白,这些问题无法由任何一本书充分解答,也不能由任何一位专家或单一学科独自解答。他的叙述将肯塔基州布雷西特县置于一片社会图景之中;要理解这片图景,既要借助社会学,也要考察心理、社区、文化与信仰。这一区别很重要——认识到一种结构性模式,并不意味着关于某一群体的一本书,就能完整解释另一群体的处境。

地理、机遇与解决方案的局限

后来一项关于经济流动性的研究,为叙述者理解这一地区提供了更广阔的图景。研究发现,美国各地贫困儿童的前景差异很大——在犹他州、俄克拉荷马州和马萨诸塞州等地,机遇仍相对充足;而南部、美国锈带和阿巴拉契亚地区的贫困儿童则面临更大的障碍。研究者指出,单亲家庭的普遍程度和收入隔离,是与这种地域差异相关的重要因素。这些发现印证了叙述者对地区性不利处境的感受,但并未提供肯塔基州布雷西特县的具体数据。

回忆录也没有把政策描绘成彻底的解决办法。一位十分关心工人阶级的朋友敦促叙述者认识到,这些问题或许永远无法彻底解决,但仍可以为处于边缘的人们带来一些微小的改变。在叙述者自己的生活中,帮助来自具体的人际关系——祖父母始终陪伴在旁,外祖父下定决心尽力做一个好父亲,而藏在玩具箱中的秘密电话线,则让林赛在处境艰难时有办法联系他们。这些回忆并不能证明某一种干预就能解决地区困境;它们所呈现的是,关于机遇与社会支持的宏大问题,如何通过亲密的家族经历具体显现——可靠的人能够改变事情的可能走向,即使他们无法消除更广泛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