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首次跑步受伤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父亲的首次跑步把雄心勃勃的自我改善尝试变成了一次明显的身体挫折——多年只走路之后,他穿上新跑鞋出发,不到一小时便被发现受伤倒在树林里。这段经历既滑稽又温情,但其中的细节不容人把他的身体简化成笑料。新鞋第一次真正合脚,跑步短暂地让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能做到什么,而一次判断失误的跳跃使他不得不依靠一位陌生人和家人才能回家。此后,跑步主要以阅读、计划以及他给自己伤势起的名称延续下来。

准备与期待

父亲决定通过牛排饮食减肥后,开始了这次跑步。家里其他人继续吃自己最喜欢的各种内脏,而他午餐吃一大块牛排,晚餐则以黄瓜代替。他也已经戒烟。买了几本跑步方面的书后,他和叙述者去了镇上唯一一家体育用品店,父亲在那里买了跑步服和跑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鞋码是四十三;售货员发现连四十四码都太小,于是在得到跑鞋鞋码格外偏小的保证后,他才买下四十五码。

他按照书上的建议一直穿着鞋子,以便把鞋穿合脚。在他们最喜欢的烤肉店吃饭时,他感慨这也许是自己第一次买到真正合脚的鞋。他原以为鞋子就该稍微挤着脚,叙述者对此作了解释,父亲很喜欢,还反复说起——舒适的鞋很快就会被忘掉,而不舒服的鞋会让人一直记挂着。这番对话让这段经历从一开始便以诙谐的方式联系起身体的舒适与记忆。父亲甚至还没跑步,正确合脚这一简单事实就已经挑战了他对自己身体的认识。

首次跑步与寻找

接下来的星期日,父亲开始训练。树林就在精神病院院区对面,隔着一条马路。他在露台上热身,原地蹦跳并做伸展运动,儿子们则隔着一扇大窗户看着他。他坚持让他们留在屋里,因为不想在身体健壮、体格结实的儿子面前出丑。叙述者只跟着他走到马路边。父亲不太会判断汽车行驶的速度,常常要等到马路看起来空了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握住叙述者的手,匆忙穿过马路。这种熟悉的小心谨慎,与他独自出发跑步时的自信形成对照。

父亲消失在树林后,叙述者回到家里,读起有关闪电在沙漠沙层下融化成脆弱、锯齿状晶体的内容。父亲迟迟未归,逐渐打断了他的阅读。半小时后,叙述者的母亲开始担心他一开始是不是跑得太久;过了四十五分钟,家里另一位成员问他去了哪里。一小时过去,家人带着家庭犬出门寻找他。叙述者的长兄试图让家庭犬循着父亲一只袜子的气味追踪,母亲却一把夺过袜子,厉声叫他住手。

寻找的人沿着蜿蜒的林间小径,走到一条通往城堡的笔直主路上。约三百米外,父亲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弓着身子,垂着头。他的手很脏,一侧膝盖也脏了,家庭犬正舔着他小腿上的血。家人焦急的寻找并未以父亲跑步归来、满脸得意告终,而是以眼前这个受伤后无法起身的景象收场。

摔倒与返家

父亲解释说,自己一开始跑得不错,发现自己居然能跑时很惊讶——多年来他一直走路,没有跑过。他本来只打算跑完那条长路。因为跑得顺利,他决定按照跑步书里的建议,在最后十米轻轻加速。在一处雨水冲出沟槽的地方,他试图跳过去。他短暂腾空,却落进沟里,扭伤了脚踝。他听到脚踝咔嚓一声,之后便再也站不起来。

一位拄着手杖的老妇人扶他起身。这些细节展现了父亲精心研究的计划与他试图落实计划时脚下不平的地面之间的碰撞。他遵循了专家有关配速的建议,却被路面上一处微小而具体的状况击败。他的叙述也表明,发现他的不只是家人——一位陌生人早已把他扶起,而他也需要抓住她的手杖才能站稳。

回家的路走得很慢,中途频频停下。父亲让叙述者脱下他的鞋和袜子。他的脚踝肿得厉害,呈青蓝色;叙述者的二哥形容那颜色像茄子。父亲请求家人不要告诉任何人,还提议把这次受伤当成他们之间的小秘密。这一请求让场景以亲密、近乎密谋的气氛收尾,但脚踝明显的伤势和家人的帮助,使这件事不可能在家中保密。

后续与意义

接下来的几周,父亲继续阅读跑步书籍,抬高受伤的腿,并讲解运动损伤后恢复锻炼的训练计划。他很自豪地把自己撕裂的韧带称为运动损伤。这个说法保留了他与伤害自己的活动之间的联系——跑步虽未成功,却成了他曾努力成为跑者的证明。他还买了几本关于马拉松历史的书,给叙述者讲帕沃·努尔米和埃米尔·扎托佩克的故事;扎托佩克以“布拉格火车头”之名闻名。

这番努力在他生活的不同方面有着不同结果。牛排饮食成效更好——此后数年,他的体重大约维持在九十五公斤,而且直到后来一件令人难忘的事情发生,他才再次抽烟。然而,跑鞋作为跑鞋的寿命却很短。尽管鞋子如此合脚,他再也没有穿它们跑过步;在它们跑步生涯的全部时间里,累计跑程不超过三百米。因此,这段经历以改变成功与放弃并存的局面收尾。新的饮食习惯成为一种持久、尽管只是暂时的生活改变;跑步尝试留下的则是书籍、计划、故事,以及几乎没穿过的鞋子。

作为一段被回忆起来的童年往事,这段经历由叙述者在旁观与亲历之间的转换构成。起初,他隔着玻璃看父亲,随后拿着书在家里等候;后来,他加入寻找的队伍,看见父亲小腿上的血迹和肿胀的脚踝。身体受伤构成了这段经历的逆转,而四十五码的鞋、被雨水冲出的沟槽、陌生人的手杖以及三百米的跑程等细小细节,则让父亲的抱负落在一副不完美的身体和一个具体的地点上。尝试很快便告终,但其后续影响仍延续在父亲的新词汇、阅读和故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