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夏日庆典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精神病院夏日庆典是一年一度的聚会,患者、工作人员、家属和访客之间的界限会在短时间内变得模糊。在叙述者的记忆中,庆典不只是一连串摊位和表演——它是一场人头攒动的公共庆祝活动,人们一起跳舞,筹得的款项化为大家共享的资源,就连暴风雨也无法动摇人们对这一天属于夏日的确信。
横跨医院社群的庆典
到了傍晚,帐篷里挤满了人,成排的座椅和舞池也都热闹起来。许多患者喜爱德国流行歌曲,熟悉歌词,跳起舞来热情十足。平时鲜少会在同一舞池里出现的舞蹈风格,此时杂然交织;医院里那些惯常标示身份与职责的迹象也变得难以辨认——工作人员脱下医生或护士的白大褂后,人们便不容易认出他们。
人群中有患者、雇员、家属和丹麦游客。患者与护理人员共舞;副院长与园艺部主任跳舞,商业部主任则与洗衣女工共舞。叙述者的母亲与这家精神病院退休的前任院长共舞。轮椅在人群中转动,重度残障者也被推上舞池,尽其所能地加入其中,拍手或随着音乐摆动头部。庆典的共同性正体现在这些具体的交会之中——这不是抽象地声称人人都属于这里,而是让平日身处不同位置的人在同一片舞池里共享音乐。
舞池中的赫尔曼
当晚最令叙述者和他的兄弟们难忘的景象之一,是赫尔曼跳舞。男孩们坐在啤酒长凳上,惊讶地看着父亲双手牢牢叉在宽阔的胯上,从一只脚摇摆到另一只脚。他们的反应带着亲昵的窘迫——他们遮住脸,或把手指放在嘴边吹口哨,而赫尔曼则高高兴兴地原地转圈。
这一幕赋予庆典一种家庭层面的意味,却没有将它从医院的氛围中抽离。孩子们看到的不是身为专业人士的父亲,而是沉浸在与患者同一场共同庆祝中的父亲。他坚定而充满活力的舞姿,与儿子们窘迫又觉得好笑的反应形成鲜明对照;这一刻之所以留在叙述者记忆中,恰恰是因为它如此出乎意料。
账目与款项的用途
十点钟,庆典结束,人们从摊位涌入舞帐,准备进行年度结算。罐子、盒子和收银机里收来的钱被倒进一个大盆中清点。赫尔曼爬上台子,通过那位独人表演艺人的麦克风宣布总额;那名艺人已经在背景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总数是三千四百三十五马克五十芬尼;在年幼的叙述者听来,这笔钱多得惊人,人群也齐声欢呼。
这笔账款很快转化为实际的益处。筹得的钱为体育馆购置了乒乓球桌,并建起一间患者图书馆;在特别成功的一年里,款项还用来支付从汉堡订购的一台电影放映机。后来,叙述者和朋友们在灯光昏暗的体育馆里,通过大银幕观看《泰山》。放映期间,一位同学突然跳起来,跑向固定在墙上的攀爬绳,荡过银幕上的画面,成为一个大声喊叫的影子。于是,放映机把庆典筹来的资金带入另一场共同活动,而同学的突然插曲也为这场活动增添了独有的闹腾场面。
天气、坚持与夏日的标志
有些年份,德国北部的雨势仿佛要淹没整个庆典。大风摇晃着摊位,足球场的草地变得松软,阵风把棉花糖从签子上吹走,也把抽奖券从人们手中吹落。尽管如此,访客和组织者仍不肯让天气左右气氛。叙述者记得,护士们坚定地说天色正在放晴,尽管目光所及之处,地平线一直延伸着黑灰色的天幕。
北海沿岸的哈利根群岛正在疏散,而爬上树的患者透过雨幕从地面几乎看不见;在这样的情形下,暴风雨与庆祝活动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照。然而,庆典仍在继续。人们依旧听得到锣声,对叙述者而言,那声音就是证明——现在是夏天。这场被记住的节日将热闹场面与照料关怀结合起来——既有音乐和舞蹈,也为患者筹措资源;它表明,标志季节的不是好天气,而是坚持不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