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四十岁生日立下健康誓言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父亲四十岁生日立下健康誓言,既是一次家庭早餐上的宣布,也是一个刻意显得不大可能实现的改革计划的开端。面对即将到来的四十岁,叙述者的父亲把长寿说成一种或许可以通过戒烟、减重和锻炼赢得的东西,却又让自己的自律有了期限——到了八十岁,他打算重新吸烟并尽情吃喝。笑料并不在于他什么也没做;他确实开始改变。真正滑稽的是,他宏大的时间表与他生动描述的身体、习惯和食欲之间的巨大落差。

生日早餐及其意义

誓言是在一张坐满了人的生日餐桌旁立下的。早餐包括熏鲭鱼、熏狗鲨鱼肉卷、肥鳗鱼,以及父亲尤其喜爱的基尔西鲱。他连鱼头也一并吃下,油腻的嘴唇还一直明显地张着。面对这顿丰盛的早餐,他思量起自己的年纪——他曾害怕年满四十,如今却把活到八十岁视为一个可能且令人欣喜的目标。他开玩笑说,一百岁未免要求太高;能活到八十岁就已经心满意足。

他宣布这个决定时,也是在为一场公开活动做准备。新诊所预计两个月后完工,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州州长格哈德·施托尔滕贝格博士已经表示会出席落成典礼。父亲称那将是个大日子,坚持妻子和儿子们都应到场。随后,他把生日说成改变人生的恰当时机——或许也是最后的机会。家人听着,私人决心与即将举行的典礼就此汇入同一个故事,成为他希望能够亲身迎来的未来的一部分。

有期限的计划

他首先宣布要戒烟,但并非永久戒烟。他提出暂停四十年,直到八十岁生日那天早晨为止,届时他想象自己会重新开始。减重也附带了同样古怪的条件。他说自己早晨称重有一百零六公斤,想减掉十六公斤,回到二十岁时的九十公斤。新诊所两个月后就要落成,他盘算着如果每周减掉一公斤,也许能在州长到来前完成目标的一半。他说,到了八十岁,自己又会有什么就吃什么。

这个笑话的关键在于,他轻而易举地就让未来的自己推翻了眼下宣布的自律。他鼓起双颊,把三根香烟夹在指间,假装嘴里塞满了东西,演起那个他预想自己会再次变成的、身形更胖又不停抽烟的人。在他想象中,老年并非健康生活所换来的安稳奖赏,而是吸烟吃喝的放纵回归。即便如此,他设定的目标依然具体——减掉十六公斤、每周减重的速度,以及由诊所典礼确定的期限。

家人的笑声中也夹杂着一些细节,让问题不再那么抽象。叙述者的长兄指出,如果白天吃得太多,只在夜里不吃东西并没有用;厨房高架子上放的糖果已经被吃光了。父亲想把糖果放到够不着的地方,这个办法已经失败。他承认自己小便时得坐着,而且几乎爬不出浴缸。他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胸部、内裤,以及站着时看不见阴茎——这些话让窘迫成为场景的一部分,也显露出使改变变得迫切的实际限制。

锻炼、抗拒与最后一支香烟

叙述者的长兄说父亲必须多活动时,父亲表示赞同。他解释说,自己曾试着用听诊器听心跳,却没能在他想象中的层层脂肪下面找到心脏。他从这个令人不安又滑稽的画面中得出结论,决定开始跑步。叙述者的母亲建议一次只着手一件事;父亲却不肯把各个目标分开,坚持戒烟、节食和锻炼必须同时进行。他的决心带有表演色彩,但不只是嘴上说说——他开始照着计划节食,也着手准备锻炼。

就在这顿早餐上,他宣布要当着家人的面抽最后一支烟。他深深吸了一口罗特-亨德勒香烟,细细品味,称这是自己抽过的最好的一支,随后又吸了他所说的最后一口。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这一刻。父亲把香烟吐到桌布上;母亲发出一声被噎住似的声音,家庭犬猛地站起,头撞到了桌子底下,孩子们则在椅子上缩了回去。突如其来的惊吓打破了告别仪式的庄严气氛,誓言还没来得及变成一幕整齐的仪式场景,场面就已经被打断。

誓言带来的改变

后来,父亲遵照饮食计划,中午吃牛排,晚餐则改吃黄瓜;家里的其他人仍旧吃着各自最爱吃的内脏。他确实已经戒烟。为了落实跑步计划,他和叙述者去了镇上唯一一家体育用品店。父亲买了跑步短裤、运动夹克和跑鞋。他一直声称自己穿四十三码,但店员发现,连四十四码都太小;他于是买了四十五码,并按书上的建议穿着新鞋回家,好把鞋子穿合脚。

在全家最喜欢的烧烤店吃饭时,父亲意识到,这是他买到的第一双真正合脚的鞋。在那之前,他一直以为鞋子就该稍微挤脚——不舒服才说明鞋合适。叙述者提出一种说法——穿着舒服的鞋也许很快就会被人忘记,而会磨脚的鞋则不断提醒穿鞋的人它的存在。父亲喜欢这个回答,又提起了这件事,把舒适与健忘联系起来。这番对话给健康誓言带来一个较为含蓄的结果——在那些夸张的笑话和数字目标之间,改变的努力也揭示了他过去对“装备得当”的理解一直存在偏差。这个誓言仍然滑稽,也仍有保留,但最初的成效已清晰可见——香烟戒了,饮食受到了限制,鞋子也终于选对了尺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