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压疮床垫

防压疮床垫是一种缓解压力的医院床垫，在叙述者陪伴已故父亲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成为身体感受的中心。床垫循环充气的气室让父亲的身体在叙述者身下保持温暖，并似乎仍在活动，短暂维系着熟悉的亲近感；关掉床垫后，这种幻觉随之终结，房间突然安静下来，使死亡既变得真实，又令人感到疏离。

设计与运作

这张床垫旨在通过不断改变患者的体位，防止患者生褥疮。空气持续流入气室，随后又排出；即使患者已经无法作出反应，这一机械过程仍会继续。在病房里，叙述者起初并未将床垫的运作感受为医疗设备正在工作，而是把它视为父亲身体周围温暖与动静的一部分。

陪伴父亲

叙述者的母亲说她想回家睡自己的床后，叙述者留在父亲身边。他脱下衣服，躺到父亲身旁，重现了一种延续自童年的亲近方式——即使到了二十岁，他也曾爬进父亲的被窝，与父亲交谈。父亲的身体仍然温暖，叙述者抚摸并亲吻他，掀开他闭着的眼皮，凝视他黯淡的双眼，又抚摸他的手臂和长着浓密体毛的腹部。

叙述者紧贴着父亲的身体躺着，防压疮床垫仍在他们身下运作。他变得昏昏沉沉，躺在父亲身旁睡着了。醒来时，父亲的背仍然温暖；直到这时，叙述者才意识到，暖意来自电动床垫，而非已经死去的人。

开关及其后果

叙述者站起身，关掉床垫。床垫那令人安心的嗡鸣声——他此前并未有意识地察觉到——消失了，房间顿时一片寂静。父亲的身体很快冷却下来。原本让人感到亲密延续的体验，变成了与陌生人的相遇——只有机器停止运作后，死亡才在叙述者看来显出毫不动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貌。

床垫无法让人复生，也不能减轻失去亲人的痛苦。相反，它寻常的治疗功能暂时模糊了生者与死者身体之间的界限。关掉开关后，这种混淆便清晰可辨——暖意依然存在，但它属于这台设备。叙述者的这一认识，使一件实用物品成为父亲的缺席以身体感受和直接方式呈现出来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