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护理
以斯帖记上帝护理是本书对上帝如何引导历史实现其旨意的阐释,同时也说明人类行动者并不会因此免于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作者借以斯帖的事迹,以及对宗教史与技术史的广泛解读,阐述这一观念——人的计划可能与上帝的旨意相悖,却仍会成就其策划者未曾意图的目的。这一主张同时受到严格的伦理限制——良好的结果不会使罪恶行为变为正当,相信上帝掌管万事也不等于获准采用作者认为上帝所禁止的手段。
主权与人的责任
以斯帖记的叙事提供了核心例证。作者认为,亚哈随鲁王要求瓦实提出现在他召集的宾客面前,是一项有罪的行为,但也是上帝护理之中所安排的事件——瓦实提的拒绝及由此招致的失宠,为以斯帖被立为后铺平道路,并最终促成犹太人得救。国王行事是出于自己的目的,而非意在帮助犹太人;在作者看来,关键在于行动者的动机与其行动所促成的更广泛目的之间有所不同。
以斯帖的美貌以及她晋升王后的地位,构成第二个更难处理的例子。作者认为,她与亚哈随鲁成婚的情形,以及末底改促使国王注意到她的做法,都违背上帝的律法。然而,他也将这桩婚姻视为保存犹太人的一项途径。他不以否定任何一方来消解这种张力——上帝护理安排事件,同时违背神律法的人仍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将此视为圣经所宣告的真理,而非人类理性能够完全参透的难题。
这一区分决定了上帝护理在道德层面的含义。上帝能够从不法行为中带出善,但这善不会使不法行为变成顺服,也不能证明行恶者行事正当。作者将上帝借着人的无知与罪恶所成就的善,与犹太人得救一事相提并论——结果显明了上帝的大能,而行动者仍须承担自己的罪责。他同样指出,有益的结果并不会使无知变得无辜,即使上帝借此使自己的子民得益也是如此。
上帝护理对宗教权宜之计的限制
作者对以斯帖记的解读也构成了对宗教策略的批评。他警告人们,不可为了取得影响力、金钱、保护或更广泛的受众,而隐瞒真理、妥协宗教实践,或改动他所认为属于基督的制度。按照他的解读,以斯帖隐瞒自己的身份,是为了让自己身处能够帮助同胞的位置;然而,他认为,隐瞒使犹太人陷入危险,不能以预期的益处为其辩护。因此,这段故事既讲述了拯救,也警示人们不可倚靠世俗策略。
他将这一警告延伸至教会与世界的关系。在他看来,扩大成员范围或寻求外部支持的机构,可能获得资源与公众地位,却也可能模糊基督门徒与周围社会之间的区别。他坚持认为,上帝护理能够使用不明白或不顺服其旨意的人,并不授权教会以此为由接纳他们,也不授权教会为了追求成效而违背神的命令。他由此得出的实际教训是——顺服他所理解的圣经要求,即使顺服似乎会使人失去影响力或表面上的成功。
历史、圣经与传播途径
作者也借上帝护理来解读圣经的保存与流传。他不认为罗马教会独自承担了保存圣经的功劳——他说,东方教会以及脱离西方教会的群体也能够保存圣经。他的具体论点是,圣经经由一个在他笔下与圣经权威相对立的教会而得以流传。他将圣经在这种情形下幸存视为上帝护理的例证——上帝使一个出人意料的工具导向与其自身制度利益相反的结果。
物质条件在这一论述中也很重要。作者将造纸术的发明定于十一世纪,并描述了造纸术传播之前书写材料的匮乏——羊皮纸价格昂贵,私人拥有书籍并不常见,甚至修道院也可能只有一本弥撒书。他引用一则记载称,安茹伯爵夫人为一本讲道集支付了两百只羊、谷物和黍子。纸张使书籍更容易制作,但抄写手稿仍使书籍超出社会许多人的承受范围。因此,作者将印刷术视为使广泛阅读成为可能的配套变革。他提到早期以整页木版印刷,后来引入活字,并且圣经的价格随后有所下降。
宗教改革、航海与历史进程
宗教改革始于十六世纪初,也是一个重要例证。作者描述福音如何在敌对者占据的地域重新出现并向前推进,尽管反基督教的教会与帝国合力反对。他并不把次要原因视为上帝护理的对手。相反,他认为,促成宗教改革的条件经过适当安排并汇聚起来,指向一个目的;解释这些条件,并不会抹去他所认为借着这些条件施行的神圣作为。
他对航海罗盘也作了类似的阐释。在他的理解中,磁性自创世时便已存在,只是人们直到相应的历史时刻才发现它的航海用途。他将航海罗盘用于航海的时间定在约一三〇二年,并将其与随后展开的航行联系起来,认为这一仪器帮助开辟了航路与地点,使福音后来得以传播。于是,纸张、印刷术、宗教改革与航海构成同一历史进程的一部分;在这一进程中,平常的发明与人类的决定服务于一个创造者或使用者未必明白的目的。
范围与含义
在这些例子中,上帝护理既是关于历史如何受治理的主张,也是一种解读历史的方法。作者将政治局势的逆转、圣经的保存与增印、宗教改革和航海变革视为彼此关联的发展,而非孤立的事件。他在结论中将这些事汇聚为一段延续十八个世纪的进程,并认为这段进程指向一项关于福音传播的圣经预言得以应验。
这一论证并不承诺每件事都能得到理解,也不表示只要说明苦难在更大计划中的位置,苦难就会消失。作者承认世界充满罪恶与苦难,并将对上帝掌权的信心视为在人们觉得事态纷乱时获得安慰的根基。与此同时,他对人类责任的坚持,防止这种安慰沦为借口——上帝护理可以从恶中带出善,却不会因此使恶成为人们为行善而可采用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