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黛特·福克斯
伯纳黛特,你去哪儿了?伯纳黛特·福克斯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建筑师,她远离创作,改变了自己的婚姻、与女儿的关系,以及她在布兰奇一家的西雅图家园中的生活。她的故事由彼此矛盾的叙述拼合而成——她幽默而自我辩解的书信、丈夫忧心忡忡的回忆,以及试图评估她状况的人们整理出的记录。在她对邻居和日常责任的敌意之下,隐藏着更重大的失落——她已经不再创造,而她和家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扭转这种局面。
身份与背景
在伯纳黛特成为布兰奇一家的西雅图家园中日益孤立的一员之前,她曾是洛杉矶一位冉冉升起的建筑师。她在所在事务所改造埃尔金·布兰奇工作的动画公司时遇见了他。两人都来自美国东海岸,也都上过预备学校;埃尔金记得自己为她的美貌、善于交际和浑然天成的魅力所吸引。他们在他钻研电脑动画构想期间结了婚,而他的公司最终被微软收购。伯纳黛特自己的事业则在她建造的一栋房子出了问题后急转直下。她突然宣布自己与洛杉矶建筑界一刀两断,随后成为推动夫妻俩北迁的关键人物。
在西雅图,她选中了安妮女王山上的伯纳黛特失踪前的旧校舍住宅作为家。房屋破败的状况并未减弱她的热情——别人眼中或许只有一栋摇摇欲坠的建筑,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工程。她怀孕期间,反复流产和医疗限制改变了翻修的进度。房子一直没有完工,屋顶漏水、四处漏风,杂草从地板缝里冒出来。埃尔金回忆,他们在室内穿着厚外套,挪动意大利面锅来接雨水,还把修枝剪放在客厅花瓶里。他觉得这种临时拼凑的居家生活很浪漫,但这栋房子也标志着伯纳黛特的创作计划开始与家庭危机和一再拖延纠缠在一起。
伯纳黛特是蜜蜂·布兰奇的母亲,对女儿保护有加,即使这种关爱有时表现为逃避或隐瞒。蜜蜂在盖勒街学校门门成绩优异后,提出想让全家去南极旅行。伯纳黛特不想离家,还把邮轮上的另外一百四十九名乘客想象成一场折磨——他们吵闹、索求不断,还会找她搭话。尽管如此,她了解蜜蜂的性格,也明白女儿即将搬去寄宿学校这一变化意义重大;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要求。因此,她抗拒旅行并非不在乎蜜蜂,而是她更普遍地难以离家、面对他人。
创作与退缩
二十英里屋被毁,成为伯纳黛特建筑生涯中决定性的公开创伤。这栋房子花了三年建成,却在一天之内被拆毁。留存下来的记录少得可怜——房地产经纪人朱迪·托尔拍摄的照片,以及伯纳黛特提交给建筑部门、内容残缺得令人发笑的图纸。建筑师保罗·杰利内克不接受这场损失只是降临在伯纳黛特身上的事,而是认为责任在她。然而,建筑界仍涌现出哀悼之声,这表明这栋房子及其毁灭所引发的触动,远远超出了她的私人生活。
在西雅图,伯纳黛特形容自己已经变得像野兽一样。她把这个形象追溯到水手——她小时候在复活节寻蛋活动中找到一颗金蛋后,得到的一只兔子。伯纳黛特离家去参加夏令营时,水手被留在家里的公寓里,无人照料,直到它营养不良、毛发杂乱、惊恐不安;她打开笼子想安慰它时,它却抓伤了她的脸和脖子,留下疤痕。伯纳黛特借这段回忆描述自己的行为——多年缺乏妥善照料和联系之后,即使是关爱也会引得她出手伤人。这个故事带着自嘲意味,却也鲜明地对照出埃尔金记忆中那个善于交际的年轻建筑师,与她自认为已经变成的那个戒备心重的成年人。
她的退缩并不意味着她停止了行动。一台带有尖刺和伸缩臂的机器撕裂她所在的山坡时,她反而欢迎这个机会,好让自己出门去药房。她还收到几件钓鱼背心,往其中一件里装进眼镜、车钥匙和手机;在她与自己依赖的在线助理的往来信件中,这是一处小而实际的细节。这种依赖成为身份盗窃调查中最严重的部分之一——伯纳黛特把大量家庭信息发给一名冒用曼朱拉之名的通信对象,其中包括信用卡和银行资料、社会保障号码和驾照号码、地址、护照号码及照片。向埃尔金的信用卡收取费用的公司,被查明是一家不存在的空壳公司,与俄罗斯犯罪集团有关联。伯纳黛特视为帮助的这场通信,已经让全家面临潜在的财务破产。
冲突与家庭干预
伯纳黛特与奥黛丽·格里芬的冲突始于学校社群;家长通常都要参与委员会事务。伯纳黛特拒绝参加,奥黛丽便就此事找她谈。多年后,伯纳黛特讲述了自己与邻居的一场争执——她为了报复竖起一块告示牌,却无意间毁了奥黛丽的家。这件事将她的敌意、糟糕的判断力,以及周边环境的结构不稳定所造成的后果交织在一起。在家庭干预期间,贾内尔·库尔茨医生把邻居房屋被毁、三十名儿童可能因此受到创伤,与伯纳黛特的孤立、身份欺诈以及她自己住宅被判定为危房等问题并列,视作一个更广泛的问题模式。
起初,伯纳黛特试图重新掌控干预局面,要求埃尔金把来访者请走,并坚持应该私下讨论此事。埃尔金说自己知道真相后,她便以南极之旅为挡箭牌——她声称已经取消与尼尔加德医生的预约,并表示自己会去旅行。贾内尔·库尔茨医生驳斥了这种说法,指出伯纳黛特打算拔掉四颗智齿,以此逃避旅程。干预中列举她的种种行为,措辞直白且咄咄逼人,但也让人看清她的保证与家人收集到的证据之间存在多大落差。
伯纳黛特后来讲述了自己如何逃离干预现场,并意外得到奥黛丽的帮助。奥黛丽把她从阳台拉下来,让她躲进厨房,还给了她一份记录其行为的档案材料。这种关系的逆转意义重大——伯纳黛特一直视为敌人的邻居,成了帮助她脱离眼前危机、正视既成事实的人。随后,伯纳黛特前往机场,打算与埃尔金和蜜蜂当面谈谈。她无法确认两人是否已经办理登机手续,便自己办理了手续并登上飞机。她的解释强调了面对面交流的必要性,这与她此前日益依赖的电子通信形成鲜明对照。
南极与创作重启
一份船长报告记录了伯纳黛特于十二月二十六日在等待南极航船返航的乌斯怀亚登上哈姆森与希思阿莱格拉号,获安排入住三二二号舱,并参加了集合演习。她在船上购买衣物和洗漱用品,次日上午接受晕船治疗,此后拒绝客房清洁服务。这些不带感情色彩的细节,为她的离去留下了档案记录——这个曾害怕被困在陌生人中间的女人,如今正在旅途中行动,却仍与舱房及其服务保持距离。
在南极,伯纳黛特的注意力重新转向建筑。她请埃伦在船返回乌斯怀亚之前,把一封真正的信送到蜜蜂位于西雅图的住处,并坚持要求在十七日前送达。她还希望有机会设计南极点科考站,并表示自己需要亲自到那里看看,才能了解那个地方。现实阻碍十分巨大——要进入麦克默多站,必须从帕尔默出发航行二千一百海里,而飞往南极点的航班只留给必要人员。即便如此,这份抱负本身仍标志着一种转变。她的未来不再仅由永不再建造的誓言定义;她开始构想一个项目,并设法获得完成它所需的亲身体验。
伯纳黛特与蜜蜂在帕尔默南极科考站重逢。伯纳黛特穿着卡哈特牌长裤和抓绒衣,跪倒在地,紧紧抱住朝她跑来的蜜蜂。这一拥抱发生在蜜蜂横越南极寻找她之后,使伯纳黛特的失踪不再以永久分离告终,而是迎来重逢。故事并未解决家庭所受的伤害,也没有消除伯纳黛特工作前景的不确定性。相反,她人生轨迹的这一部分以重新建立联系、创作欲望再度苏醒作为结尾。
关系与叙事意义
埃尔金的叙述既表现出感情,也流露出悔意。他记得伯纳黛特早年的活力,以及她选择西雅图住处时的笃定;后来,他承认自己不懂该如何帮助一位已经停止创作的艺术家。他已经忘了,他们曾用她获得的麦克阿瑟基金会奖金买下Straight Gate住宅;这件事使日渐破败的房子看起来像是他们曾共同怀抱的希望在现实中的崩塌。他认同保罗·杰利内克的见解——伯纳黛特需要创作——这重新界定了她的危机——问题不只是她无法处理家庭生活。
伯纳黛特与蜜蜂的关系,赋予南极之旅情感上的利害。蜜蜂读到那些原本不该让十五岁孩子看到的文件后,得知母亲曾失去几个孩子,便不禁想母亲是否更希望那些孩子活下来;与此同时,她也因自己的心脏问题而感到自己是不完整的。埃尔金承认这些文件令人痛苦,并说保罗明白伯纳黛特需要创造事物。蜜蜂与伯纳黛特重逢并没有消除这些恐惧,却恢复了纸面记录无法提供的身体亲近。
小说不断转换叙述形式,使伯纳黛特既不会被简化成她那些滑稽的自我辩解,也不会被干预时列出的症状所概括。她的电子邮件展现出尖刻的机智和为自己辩护的倾向;埃尔金的信补充了更长的过往;官方报告记录她的行踪和交易;而蜜蜂的视角则呈现出成年人秘密所造成的代价。在这些叙述中,伯纳黛特既要为真实的伤害负责,也是一个才华被搁置的人。她回到蜜蜂身边并重新对设计产生兴趣,并不能挽回已经失去的一切,却为走出退缩开启了道路——联系他人和从事创作,再度成为可能。


